《陨缘》苍凉的雄鹰

22、中考 盛夏蝉

　　盛夏蝉鸣聒噪，热浪席卷了整座县城。郁郁葱葱的香樟树叶被烈日晒得发亮，热风掠过教学楼的窗沿，吹起窗边堆积的试卷纸张，一年一度的中考，如期而至。

　　历经数年寒窗苦读，熬过无数挑灯夜读的夜晚，扛过漫天流言蜚语的磋磨，二娃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终局考场。

　　考试这几天，王卫东推掉了所有课余琐事，默默守在考场外。他没有像其他家长那般簇拥在门口喧哗紧张，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树荫下，一身朴素干净的衣衫，目光始终望向考场教学楼的方向。数年心血栽培，一朝静待结果，他的心底既有期待，也有释然。

　　清晨天刚亮，王卫东便早早起身，给二娃准备清淡养胃的早饭，鸡蛋、白粥配小菜，温热适口，不油不腻。这些年早已养成习惯，无论多忙多累，他总能把二娃的饮食起居打理妥当。他从不给二娃施加压力，从不说“一定要考高分”的重话，只在二娃出门前轻声叮嘱一句：“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

　　二娃点头应声，眼底褪去了过往的怯懦与紧绷，只剩沉淀过后的沉稳笃定。数年日夜苦读、风雨相伴、流言磨砺，早已让他褪去稚气，心性愈发坚韧。走进考场的那一刻，他回望了一眼树荫下的王卫东，少年心底无比清明：这场考试，不止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更是为了不辜负王叔数年倾尽所有的陪伴与守护。

　　考场之内，笔尖簌簌作响。

　　一张张试卷铺开，过往数年背诵的知识点、日夜演算的题型、灯下梳理的重难点，尽数清晰浮现在脑海里。曾经晦涩难懂的难题，早已被他反复吃透；曾经薄弱的短板，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苦读和王卫东的悉心辅导下彻底补齐。

　　他握笔沉稳，落笔从容，字迹工整有力。遇难题不慌，遇熟题不骄，沉着冷静作答，认真书写下每一个答案。窗外蝉鸣喧嚣，室内寂静无声，少年端坐桌前，心无旁骛，将数年的隐忍、努力、不甘与期许，全都倾注在笔尖之上。

　　三天考试，转瞬即逝。

　　最后一门科目结束的铃声响起，清脆的声响划破盛夏的燥热。考场大门缓缓打开，成群的学生涌出门外，欢呼、嬉笑、打闹，积攒数年的压力尽数释放，少年少女的欢喜洒满整条街道。

　　二娃随着人流走出考场，没有肆意欢呼，只是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了数年的脊背，终于彻底放松下来。连日紧绷的眉眼舒展，眼底褪去了备考的疲惫，多了几分久违的松弛与轻快。

　　王卫东第一时间看见了人群中的他。

　　二娃身形愈发挺拔，眉眼干净清朗，褪去了初来小镇时的自卑怯懦，一身干净校服，从容平和。王卫东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文具袋，语气温和：“考完了，辛苦了。”

　　“不辛苦。”二娃轻轻摇头，眉眼带笑，“都考完了。”

　　压在两人心头数年的重担，在这一刻，终于暂时落地。

　　那些深夜刷题的疲惫、流言缠身的委屈、被迫分居的遗憾、被人揣测诋毁的心酸，随着中考终场的铃声，暂时烟消云散。

　　往后数日，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熬到深夜的灯火，没有紧绷紧绷的备考节奏，是两人这几年以来，最轻松、最闲适的一段时光。

　　不用再刻意避嫌，不用再小心翼翼减少相处。清晨，两人可以一起出门，沿着校园的林荫小路慢慢散步，吹着夏日的晚风，听着枝头蝉鸣；午后，安安静静坐在宿舍小院里，晒着暖阳，偶尔闲谈几句闲话，不谈成绩，不问是非。

　　王卫东不再熬夜辅导功课，难得清闲，眉眼间常年不散的疲惫淡去大半。他会简单做点好吃的，弥补二娃备考期间将就的饮食；会陪着二娃坐在窗边，看看窗外的蓝天白云，聊聊寻常琐事。

　　二娃也彻底卸下压力，不再日夜埋头题海。闲暇之余，他会主动包揽所有家务，洗衣、扫地、做饭，把小小的宿舍收拾得干净整洁。从前一直是王叔护他、照料他，如今难得空闲，他只想好好陪陪王老师，替他分担琐碎操劳。

　　短短十数日的闲暇，是风雨过后难得的安稳温柔。

　　只是温柔松弛的时光里，悄然藏着化不开的离别伏笔。

　　两人都心照不宣，无人言说，却各自心知肚明。

　　中考结束，便是新的人生分岔路口。成绩出炉之后，便是高中新的求学征程。以二娃稳定拔尖的成绩，必然会被A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录取。

　　那所高中远在市区，距离这座小镇百余里。

　　这意味着，熬过了流言风雨、熬过了寒窗苦读，他们熬过了所有的苦，却终究要迎来别离。

　　往后，二娃要去往A市读书，住校就读，月度甚至学期才能回家一次。再也不能朝夕相伴、灯下共读，再也不能日日相见、事事相依。

　　无数个日夜的朝夕相守，从乡下村小到小镇初中，从泥泞困苦到寒窗逆袭，从流言缠身到静待花开，数年相依为命的岁月，即将画上阶段性的句号。

　　闲暇的日子里，王卫东常常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悄然失神。看着眼前懂事、优秀、沉稳的二娃，心底满是欣慰与骄傲，却也藏着难以言说的怅然与不舍。

　　他亲手将身处泥泞的少年拉出黑暗，倾尽数年青春，托举他步步向上，如今少年羽翼渐丰，终于要飞向更广阔的天地，离开这座困住他们无数是非与风雨的小镇，也离开日日守护他的自己。

　　二娃也常常在安静的午后默默发呆。他贪恋此刻的安稳，贪恋和王老师朝夕相伴的温柔。他拼命读书、奋力逆袭，初衷是为了证明两人的清白，为了不拖累王老师，为了走出小镇的是非之地，也为了王老师为自己无私的奉献，更加为了以后能自己护佑王老师一辈子，想到这些，二娃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可当真的要奔赴远方、挣脱所有枷锁时，最舍不得的，却是一路陪他披荆斩棘、护他岁岁平安的王卫东。
　　他清楚，去往A市读书，是他的前程，是他的出路，是王卫东期盼的最好结局。可这份光鲜结局的背后，是长久的分离！

　　两人依旧温柔相伴，闲谈度日，静待成绩公布，看似岁月静好，心底却各自藏着沉甸甸的不舍。

　　数日松弛的时光转瞬即逝，中考成绩公布的日子，如期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