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缘》苍凉的雄鹰

21、冬尽春来赴寒窗 一场教

　　一场教育局的核查风波落定之后，日子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冬天悄然而至，又缓缓褪去。檐下的残冰消融，校园里枯了一冬的草木抽出嫩绿色新芽。漫长的流言喧嚣，在日复一日的读书声里慢慢淡了。不再有人扎堆高声议论他们，那些恶意的揣测，被压缩成偶尔擦肩而过时，一道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

　　不是偏见消失了，只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即将到来的中考牵动。

　　二娃进入初三最后的冲刺阶段。

　　他依旧住在老太太那间狭小偏屋。每日天还未亮，就起身点灯背书；深夜万籁俱寂，小屋台灯的光总是最后熄灭。冬日的时候，屋内没有炭火，指尖冻得发红僵硬，他就双手互相搓一搓，继续演算习题。春日夜里潮气重，灯下伏案久了肩膀酸痛，他也只是稍作停顿，不肯浪费片刻光阴。

　　所有的孤单、委屈、曾经铺天盖地的闲话，全都沉淀在心底，化作埋头苦读的韧劲。他很少再提起那些是非，心思全部钉在课本、试卷上。

　　两人见面愈发克制。平日里在校偶遇，仅仅淡淡点头示意，不多说一句话。只有周末，二娃会选黄昏人少的时候，绕小路去到王卫东的教职工宿舍。房门关上，隔绝外面的世界。短暂的时间里不谈流言，不问是非，只专心梳理考点、拆解难题。

　　王卫东也尽量收敛情绪，把全部精力放在帮二娃规划复习节奏上。他整理历年考题，划出高频考点，帮二娃梳理薄弱学科。看见少年日渐消瘦，眼底带着熬夜熬出来的青黑，他心里心疼，常常提前备好一点粗粮，或是一个煮鸡蛋，悄悄塞给二娃。

　　“别熬得太晚，身体垮了，再强的底子也发挥不出来。”王卫东一边翻看二娃带来的试卷，一边轻声叮嘱。

　　二娃点头，笔尖不停：“我知道，再坚持几个月就好了。”

　　几个月的时光，是一场安静又惨烈的持久战。

　　学校大大小小的模拟考一场接着一场。二娃的成绩始终稳居年级前列，偶尔有小幅起伏，他便沉下心复盘试卷，查漏补缺。任课老师提起他，大多只剩赞叹。曾经沸沸扬扬的传闻，渐渐变成一段遥远的旧事。新来的学生甚至不知道，这个沉默刻苦、成绩拔尖的少年，背后还有那样一堆是非。

　　可王卫东心里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就是一道分水岭。一旦二娃考上A市重点高中，离开这座小镇，缠绕他们这么多年的流言枷锁，才算真正解开。离别的倒计时，已经悄悄开始跳动。

　　某个周末傍晚，习题辅导完毕。天色将晚，天边铺着一层淡淡的橘色晚霞。二娃收拾书本，把错题本仔细包好。

　　王卫东看着少年清瘦挺拔的侧影，轻声开口：“再过几个月，中考结束，你就要离开这里了。”

　　二娃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灯光落在王卫东脸上，这些年操劳、奔波、承受非议，眼角的细纹更深了。少年心底忽然涌上一阵酸涩。这么多年，从乡下油松树下初遇，一路颠沛流离，历经流言、别离、核查风波，王老师一直撑着他走到现在。

　　“考完，我想直接去A市。”二娃声音轻轻的，“走得远些，这里的闲话就再也影响不到您。”

　　王卫东闻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眼底有欣慰，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好。你本该去往更远的地方，去看不一样的天地，不必困在这小镇的口舌是非里。”

　　“我去A市读书一方面是不想给你制造更多的流言蜚语，还有一方面是我要努力学习，考上好大学，我想报答您的恩情，更加是因为我……我……二娃低着头脸上显现出一抹红晕。
　　王卫东抚摸着二娃的头露出了一丝丝暖意！

　　晚风从窗缝溜进来，带着春日草木清新的气息。外面校园里，学生走动说笑，世间烟火如常。旁人大多只看见一个刻苦备考的少年，和一位尽职的老师，没人知道这一盏灯下，承载了多少苦难、流言，和相互扶持的岁月。

　　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中考迫在眉睫，二娃继续埋首题海。他期盼着那场考试，期盼着走出这座小镇，却又隐隐不舍，不舍这多年相依相伴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