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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松下的霜晨 老人在坟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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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在坟前蹲了许久,手指一遍遍摩挲过墓碑上那个名字。山风起了又歇,他浑浊的眼里,慢慢漫上五十年前的晨光。
那年二娃十二岁。
爹娘去得早,他寄在叔婶家的屋檐下,个子长得慢,瘦得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一到冬天,手脚全是冻疮。村里的孩子嫌他,大人也不把他当回事,日子像山坳里的水,冷冰冰地淌着,没个声响。
那是个落霜的清晨。二娃替叔婶去山坳背柴,露水打湿了裤腿,冷得他上下牙打架。路过山坳那棵老油松下时,脚下一滑,背上的柴捆散了,滚了一地。他蹲下去一根根捡,手冻得通红,指节僵得像要折断。
“别急。”
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二娃抬头,油松下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是个二十六岁上下的青年,留着一头板寸的短发,长着一张国字脸,高耸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身形魁梧又结实,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衣,收拾得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外头来的先生。眉眼略带温和,看人时目光沉沉的,带着一点村里人没有的书卷气。他弯腰,三两下替二娃把散开的柴拢好,又解下自己身上那件旧棉袄,二话不说披到二娃肩上。
“山里冷,”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磁性,“别冻着。”
二娃愣在那里,喉头忽然发紧,眼眶无端酸了一下。他长这么大,从没人这样待过他。他想道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把那棉袄的领子,在手里攥紧了些。
青年看着他冻得通红的手,没有多问他的身世,只轻声说:“我叫王卫东,在村小教书。往后要是难,就来村小找我。”
二娃抬起眼,把眼前这个人,连同这句话,一起牢牢刻进了心里。
很多年以后,他总还会想起这个落霜的清晨——想起油松下那个替他拢柴的人,想起那件带着暖气的旧棉袄。他那时还不知道,就是这一天,让他往后这一辈子,都再没能把这个人,从心里挪出去。
山风穿过松枝,呜呜地响。老人在坟前缓缓直起身,把那句想了一辈子的话,轻声留在了风里。
“王卫东……你倒好,先走了。留我一个人,年年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