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缘》苍凉的雄鹰

16、校长约谈 闲话越

　　闲话越传越广，早已不只是学生之间私下的窃窃私语。有人把话传到了校领导耳朵里，原本轻飘飘的流言，一下子变成摆在台面上需要过问的事情。

　　周三下午，王卫东刚结束一节课，教务处的干事便过来通知，让他下班之后去校长办公室一趟。王卫东心里隐隐有数，面上依旧平静，简单收拾好教案，交代二娃放学直接回宿舍，不必等他。

　　校长办公室的木门厚重，房间里空气沉闷。校长没有疾言厉色，只是把听到的传闻委婉地说了出来，语气带着为难。

　　“老王，你的教学能力我们一直认可，二娃这孩子成绩拔尖，也是你费心辅导出来的。但现在学校里风声不好，不少人在议论你和这个孩子同住宿舍的事，还翻出来你以前在乡下任教时的旧事。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最看重风气。流言传开，对学校、对你，还有二娃，都不是好事。”

　　校长顿了顿，继续说道：“有人反映你们无亲无故，同吃同住，容易引人闲话。上面要是有人听到这些传闻，对你的工作会有影响。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但这件事，必须重视。”

　　王卫东静静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直，神色坦荡。他没有慌乱辩解，等校长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

　　“校长，我明白学校的顾虑。当年在乡村支教，二娃父母早亡，叔婶苛待他，孩子走投无路。我见他可怜，又天资好学，才出手收留。我和他之间只有师长、亲人一般的情分，没有半点见不得人的地方。当年离开村小，不是因为我品行有亏，是无休止的流言不断滋扰，我不想耽误孩子读书。”

　　“这些年，宿舍一分为二，各自起居。我包揽家务，辅导他功课，所有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安心求学。二娃这孩子，吃苦上进，成绩您也看得到。”

　　校长叹了口气：“我愿意相信你的为人。可旁人不信，谣言不会因为你问心无愧就停止。学校这边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尽快安排二娃搬到校外寄宿，不要继续同住教职工宿舍；要么，这件事继续发酵，后续可能要暂停你的教学岗位，等待核查。”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王卫东心上。他不是怕丢了这份工作，他担心二娃。二娃心思敏感，刚从流言里勉强稳住心神，如果突然分开居住，少年一定会觉得，连他们相依为命的小窝，也守不住了。而且校外寄宿，花销更大，二娃独自在外，没人照料起居，功课上遇到难题也没法及时答疑。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深秋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刺骨凉意。王卫东缓步走回宿舍，推开房门。

　　二娃已经把晚饭简单做好，安静坐在书桌前等着他。看见王卫东神色沉郁，少年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猜到大概发生了不好的事。

　　“王老师，怎么了？”二娃放下手里的笔，抬眼看向他。

　　王卫东坐下来，没有打算隐瞒，把校领导约谈的内容如实说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二娃的脸色一点点变白，指尖紧紧攥住衣角。他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那些闲言碎语，不只是伤人的闲话，如今竟要硬生生拆散他们。

　　“都怪我。”二娃声音发颤，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雾，“要是我不跟着您，不住在宿舍，这些闲话就不会找上您，您也不会被领导约谈。我可以搬出去住，我可以找地方打工养活自己，不拖累您。”

　　少年说着就要起身，像是立刻就要收拾行李离开。

　　王卫东伸手一把拉住他，掌心带着微凉，力道却很稳。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王卫东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错的是那些凭空捏造是非的人。我不会轻易把你送走。只是现在形势艰难，我们要一起想办法。”

　　二娃抬头看着他，眼眶通红：“可是学校会停掉你的课，您辛苦这么多年……”

　　“工作固然重要，但你的学业和安稳同样重要。”王卫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我不会冲动做决定。先别急，给我一点时间，我去想想办法。”

　　话虽如此，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压在王卫东肩头。一边是坚守多年的教职，一边是他护了数年的少年。一旦处理不好，两个人的生活，二娃的求学之路，都会被这场流言摧毁。

　　那一晚，台灯亮了很久。二娃静不下心做题，时不时偷偷看向一旁沉默思索的王卫东。二娃心里暗暗做了打算，如果最终只能二选一，他宁愿自己退学，也不能连累王叔丢掉工作。

　　王卫东察觉到二娃低落的情绪，侧过头看向少年，目光温柔而坚定：“别胡思乱想。无论发生什么，读书不要停下。你的成绩，就是最有力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