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樂优樂优刘

34、回信 沈皓月给沈

　　沈皓月给沈皎月回了一封信。

　　他坐在帐中。铺纸。研墨。拿起笔。他写了一夜。写了撕。撕了写。

　　最后他写下了。

　　“皎皎。

　　信收到了。看了很多遍。

　　裴琮此人。门不当户不对。你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他是寒门出身。七品编修。租的院子。母亲做针线活。这样的人家。配不上你。你不许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走了。长兄如父。我不同意。你不许嫁。

　　你才十六岁。你连自己喜不喜欢他都不知道。你随随便便挑一个人。就因为好拿捏。就因为不会欺负你。你把自己当什么了。你把婚姻当什么了。

　　我知道你在激我。我知道你是故意的。你信上那些话。我都看了。你说你想我。你说你在京城等我。你说你不回来你就嫁人。你在逼我。

　　我回不去。

　　边关军务未完。我走不了。我走不了。你听见了没有。我走不了。

　　我欠你的。我知道。我欠你四个月的信。我欠你四个月的哥哥。我欠你很多。我欠你的。我以后补。你等我。你再等等。你再等我一段时间。我回去。我一定回去。

　　裴琮不行。他不配。他不配你。他不配沈家的女儿。他不配护国大将军的妹妹。你嫁给他。你委屈。你委屈一辈子。你嫁给他。你住在那个两进的院子里。你戴什么。你穿什么。你用什么。你从小用的东西。他见都没见过。你嫁给他。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想想。你好好想想。

　　我不许你嫁。你听见了没有。我不许。

　　你等我。我回去。我回去把欠你的补上。你等我。

　　哥哥。”

　　他写完。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信折好。封好。叫来亲兵。

　　“寄回京城。加急。”

　　亲兵走了。

　　他坐在灯下。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支素银簪。攥着。他想起她信上那句话。“你不回来。我就嫁人。你看着办。”

　　他看着办。他怎么办。他人在边关。军务在身。他走不了。他什么都不能办。他只能写这些字。他知道这些字拦不住她。她要是真铁了心。他写多少字都没用。但他还是写了。他总得写点什么。

　　他想起她小时候。三四岁。跟在他后面跑。叫他哥哥。他背着她。她趴在他肩上。说“哥哥你身上有松木味”。他想起她十岁。母亲走了。她关在屋里。谁都不见。他隔着门送饭。半个月后她开门。说“哥哥你进来”。他想起她十四岁。站在茶楼窗前。把簪子扔下来。他接住。满街的人在起哄。她站在上面。风吹着她的头发。她低头看着他。

　　她那时候。眼睛里只有他。

　　现在她说她要嫁人。

　　他站起来。走到帐外。月亮挂在戈壁上头。又圆又亮。雪映着月光。白晃晃的。他站在雪地里。仰头看了一会儿。冷风灌进领口。他没动。

　　她这会儿在干什么。睡了吗。脚凉不凉。有人给她捂吗。

　　她要嫁人。

　　他闭上眼。没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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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天后。信到京城。

　　沈皎月接到信的时候。是正月初八。

　　春杏递上来。她接过去。拆开。看见那几行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她攥着信纸。攥了很久。

　　门不当户不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兄如父。我不同意。你不许嫁。

　　她低头看着这些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短。

　　“春杏。”

　　“奴婢在。”

　　“裴琮那边。最近有帖子来吗。”

　　“有。裴大人前天送了帖子来。说初十设宴。请姑娘去。”

　　“回帖。不去。”

　　“是。”

　　她把信折好。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放着母亲的平安符。她把那封信放进去。合上匣子。锁好。

　　她坐在桌前。看着烛火。她想起他写这些字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一定很生气。他一定拍桌子了。他一定在帐中走来走去。他一定骂人了。他骂谁。骂裴琮。骂她。都有可能。

　　她猜对了。

　　但他写了那么多字。他不回京。他不解释。他不问她为什么。他说他想她。他说他欠她的。他说他以后补。他说让她等他。

　　他让她等。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正月初八。天很冷。院子里积着雪。老槐树的枝丫上。压着厚厚的白。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关上窗。

　　她躺下。闭上眼睛。窗外。风刮得窗纸沙沙响。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脚还是凉的。没有人给她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