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烬史》禄之灼灼

3、第 3 章 我没有

　　我没有主动去靠近刘裕。

　　台城很大，宫道曲折，御花园、太极殿、内侍省，处处相隔甚远。我只是御前侍奉的近侍，没有资格主动去邀约掌兵的方镇将领。

　　可机缘这件事，从来不由人掌控。

　　这日黄昏，秋雨连绵，丹陛湿滑，我正微微俯身，替安帝拢好宽大的龙袍，一阵厚重的脚步声自长阶尽头传来。

　　刘裕来了。

　　他一身戎装，风尘还未洗净，铠甲边角带着野外泥点，与殿内宽衣博带、风度闲雅的世家臣僚格格不入。

　　他没有看向廊下闲谈的谢灵运一行人，目光淡淡扫过殿角，落在了侍立帝王身侧的我的身上。

　　四目相接的一瞬，我心头微颤，下意识垂下眼帘。

　　世人都说此人狼顾，野心藏于筋骨之间。

　　他没有开口为难我，只是脚步不停，径直向着太极殿深处走去，要面见安帝与司马元显。

　　待他走远，于思才低声开口。

　　“方才刘裕，是不是往你这边看了？”

　　我垂着双手，轻轻“嗯”了一声。

　　谢灵运顺着方才刘裕的视线望过来，嘴角浮起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一个御前内侍罢了，他看你又能如何。”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论阶边一丛野草。

　　“寒门出身的武夫，就算眼下掌了北府兵，骨子里依旧粗鄙，就算偶尔留意宫里一个无名内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雨水顺着檐角滴落，砸在青石地面，溅起细碎水花。

　　我安静听着，一言不发，目光悄悄望向身侧懵懂木然的晋安帝。

　　我心里清楚。

　　此刻所有人都觉得，刘裕只是一时得志的武夫，寒门永远无法压倒百年门阀。

　　可我见过王朝一轮轮崩塌兴起，我隐隐知晓，这座金碧的建康台城，这片维系百年的门阀秩序，很快就要迎来一场焚尽一切的大火。

　　乱世的序幕，已经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