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蝶》蓬草棠

2、贰

　　蔚家小少爷蔚百悛中毒了，谁都不会知道这是拜郡主廖贝嘉的毒草所赐。

　　“公子吃药了。”思蝶早就熬好了药，放凉了来喂。
　　蔚百悛依旧昏迷着，意识模糊地呢喃几声。
　　思蝶坐在床边，舀一小勺缓缓倒进他嘴巴，药汁却从嘴角漏了出来。为他擦去药汁，她微皱了眉，忖度片刻兀自喝下一勺药，俯下身用舌头撬开他的唇齿，让药汁缓缓顺着他的舌头流进喉咙。
　　有什么掉在地上摔碎，接着传来廖贝嘉惊怒的吼叫；“思蝶，你在做什么！”
　　思蝶仿佛没有听见，平静地把嘴里的药汁喂完才站起身淡淡地看向郡主。
　　见她不以为意，贝嘉愈发恼了：“你背着我干这样的事情，枉蔚爹爹那么器重你！”
　　“回郡主，思蝶只是在喂药。”她淡淡陈述。
　　恨极了这种淡漠的语气，贝嘉讥讽道；“怕是假借喂药之名刻意制造暧昧吧！悛哥哥是我的，你这个丑八怪想占有他，简直妄想！”
　　被某个词戳痛耳膜，思蝶眼神蓦地凌厉：“也不知公子中毒是拜谁所赐。”
　　被彻底激怒了，廖贝嘉箭步上前抡起手掌就朝着她的脸掴过去。当想起那天被弹飞的情景，她又硬硬停住，忿忿地收回手掌。“如果你再做越轨的事，我就叫蔚爹爹……”正当她说着，床上的蔚百悛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呓语着：“蝶，头好疼。”刚想探过去关切他的脑袋停住，廖贝嘉又羞又恼，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蝶，头疼，帮我止痛……”他额上密布汗珠，不安地呓语。
　　思蝶将冷毛巾敷在他额上，喂完所有的药，然后抚着左脸的伤疤默默出神。

　　在思蝶精心地调理下，蔚百悛的毒第二天就完全解了。当他醒来听到的第一句就是，不好了小少爷，郡主她要出家了！听罢，蔚百悛拖着虚弱的身子直奔王爷府。
　　这天，轻云庵老尼彻水作客王爷府时见到了郡主，慈眉善目道：“小施主与佛有缘，只是劣根未除，不如随老尼回庵带发清修以除劣根，如何？”
　　靖王爷一贯敬重彻水，虽然不舍小女却不能当面回绝，只能由贝嘉自己定夺。依他对女儿的了解，料她定会拒绝。
　　可是此时廖贝嘉正好在气头上，不加思索就一口应下。轻云庵所处的翠云山景致甚好，此去一来可以游乐一番，二来可以对蔚百悛小施惩戒。她如此笃定地打着如意小算盘。
　　见女儿执意如此，靖王爷只得顺从，只希望彻水能顾及他的情面多担待。
　　当蔚百悛赶到王爷府的时候，廖贝嘉已是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

　　此时，思蝶正在竹林里练武。银光粼粼的九节鞭挥舞如苍龙，遒劲有力，似蓄有破天之势。舞动片刻，仿佛爆破一般，凝聚在鞭身的气钢针般四射出去，射穿了三丈之内所有的竹子。
　　拍手声传来，竹林里走出一人影：“好鞭法，蝶儿的技艺又精湛了不少啊！”
　　“庄主。”思蝶收起九节鞭，恭敬地单膝跪下。
　　“听说悛儿和小郡主闹翻了？”
　　思蝶低头不语。
　　“也好。郡主刁蛮而任性，要悛儿宠着侍候着，倒显得悛儿低她一等了。”手背在身后，蔚庄主徘徊片刻，接着说，“但是悛儿这孩子用情太真，要他放手怕是比杀了他还令他难受。”
　　“公子涉世未深，才显得这样幼稚。”长发遮住她的脸庞，不见其表情。
　　“悛儿是去王爷府了吧！你不跟去看看么？”蔚庄主幽黑的眼睛深不见底。相较而言，蔚百悛的眼睛是浅了许多。
　　思蝶起身，足尖轻点便没了身影。

　　“嘉儿，为什么要出家？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蔚百悛捉住贝嘉的手，急急问道。
　　贝嘉硬生生甩开他的手，冷冷道：“你做了什么自己最清楚。”
　　蔚百悛很茫然，硬是想不出做错了什么，却又恳求她：“嘉儿，不管我做错了什么，我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要走，不要离开。”
　　“不用解释，不用道歉，我们完了，从此两不相见！”廖贝嘉撂下狠话，头也不回地坐进软轿。
　　她的背影渐行渐远，仿佛她的所有正从他的生命中剥离，撕扯之间疼的厉害。蔚百悛跪倒，捂着心口撕心裂肺地哭喊：“嘉儿，别走，不要走啊！”
　　但是她没有听，她没有回头。
　　“小施主，进了轻云庵便不再那么容易出来，你可还愿意？”老尼很认真地问她。
　　“愿意！”廖贝嘉应得干脆。她是郡主，她若想出谁能挡得了？她是郡主，全天下出入自如，去轻云庵就当一场游乐吧！
　　坐在树上观摩一切的思蝶看透了她的心思，眼神一沉。彻水看破红尘，淡泊名利，怎么会在意她郡主的身份？她如此狠心地惩罚蔚百悛，自己怕是也要受到惩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