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辞》叙野l

22、密信揭丑，风雨满城 一夜过

　　一夜过去，平静只是短暂假象。

　　第二天上午，艺术圈相关的论坛、公众号、业内交流群，忽然炸开了锅。一封匿名长信连同证据材料被同步放出，里面完整记录了五年前陆景明联合一众藏家，构陷女画师姜婉（姜赝母亲）的全部经过。

　　伪造鉴定报告、私下收买评审、刻意散播谣言、恶意压低画作收购价格，一桩桩，一件件，证据链完整清晰。随同信件一起流出的，还有当年私下交易的录音片段，以及陆景明收受赝品、高价转手牟利的证据。

　　消息扩散的速度远超所有人预料。

　　圈内人哗然一片。当年大家只听说姜婉不堪舆论压力自尽，很多人只当是画师承受不住失败，谁都没想到背后藏着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闻辞是刷手机推送看到消息的，她正靠在画室沙发上，姜赝坐在一旁安静磨颜料。

　　闻辞手指停在屏幕上，呼吸微微一顿，抬头看向姜赝。

　　“消息放出去了。”

　　姜赝手上动作没有停，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听不出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嗯。”

　　“陆景明那边呢？”闻辞放下手机，起身走到她身边。

　　“证据足够，警方和行业协会已经收到举报。”姜赝放下手中的研磨棒，抬头看向闻辞，“他多年积攒的名声，一夜崩塌。”

　　闻辞看着她，心底又欣慰，又忐忑。

　　大仇眼看就要得报，可代价是什么，她不敢深想。

　　姜赝伸手拉她坐到自己腿上，手臂稳稳环住她的腰。闻辞顺势靠进她怀里，脸颊贴在她颈窝，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松节油气息。

　　“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闻辞轻声呢喃。

　　姜赝抬手，顺着她的长发，动作温柔缓慢。

　　“是啊，终于。”她低头，吻了吻闻辞的发顶，“可惜，很多东西，回不去了。”

　　闻辞没有听懂这句话背后的深意，抬起头，伸手捧住她的脸，目光温柔：“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可以离开这座城市，找一个安静的小城，开一间小小的画室，不用再接触这些勾心斗角。好不好？”

　　姜赝望着她满怀憧憬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蔓延开来。她多想顺着闻辞的话答应，多想拥有那样平淡安稳的日子。

　　可她不能。

　　她伪造多幅古画用于布局，触犯法律，证据都在。等陆景明的案子查清楚，警方顺着线索追查赝品来源，很快就会查到她头上。

　　她不能拖累闻辞。

　　姜赝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吻住闻辞。这个吻绵长而深情，带着不舍，带着愧疚，带着她全部的爱意。唇齿纠缠，温柔层层包裹，像是想要把怀中人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

　　闻辞闭上眼睛，全心沉溺在这个吻里，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脖颈。

　　画室安静，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像一场短暂美好的幻梦。

　　一吻结束，闻辞眼尾泛红，呼吸微微急促，靠在姜赝肩头。

　　“你还没有回答我。”她小声提醒。

　　姜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好，我们去小城。”

　　先哄她这片刻安心。至少现在，闻辞还能怀揣这份期待。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苏砚打来的。

　　闻辞坐直身子，接起电话。

　　“闻辞，证据曝光，陆景明已经被带走配合调查。”苏砚的声音带着凝重，“但是警方在调查的时候，发现这批用来设局的赝品，全部出自同一个画师。现在已经开始追查画师身份。”

　　闻辞的心猛地沉下去。

　　“查到什么程度了？”

　　“线索指向匿名渠道，但是很快就能挖到源头。”苏砚顿了顿，“闻辞，劝姜赝主动自首。主动交代，量刑会轻很多。千万不要想着逃避。”

　　闻辞捏着手机，指尖冰凉，侧头看向怀里的姜赝。

　　姜赝静静听着通话内容，脸上没有慌乱，只是眼神沉静。

　　“我知道了。”闻辞低声回复，挂断电话。

　　她放下手机，看向姜赝，声音微微发颤：“警方开始查赝品画师了。苏砚劝你自首。”

　　姜赝抬手，擦去她脸颊边一缕碎发，浅笑依旧。

　　“我料到会有这一步。”

　　“那我们去自首好不好？”闻辞握住她的手，眼神焦急，“主动交代，争取从轻处理，等刑期结束，我们依旧可以去小城生活。我会等你。多久我都等。”

　　姜赝看着她真挚的模样，眼底涌上浓重的心疼。

　　她早就想过这条路。可是多年布局，涉案数额巨大，就算自首，刑期漫长。她不愿意漫长岁月被困在牢笼之中，也不愿意让闻辞耗费数年青春，苦苦等候一个背负案底的人。

　　她想要的复仇已经完成，恶人落网，母亲沉冤得雪。属于她的任务，到此为止。

　　“闻辞。”姜赝轻声唤她，“陪我出去走走吧。我们很久没有好好散步了。”

　　闻辞看出她不想继续聊自首的话题，心里不安，却还是点头答应。

　　两人简单收拾出门，没有去滨江，而是去城郊一处安静海滩。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沙滩上人很少，海浪一遍遍拍打沙滩，风声辽阔。

　　两人并肩踩在细软沙子上，海风带着咸湿气息。

　　姜赝牵着闻辞的手，慢慢往前走，一路都在和她说起零碎小事，说起小时候母亲教她画画，说起她曾经幻想的海边小屋。

　　闻辞安静听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隐隐感觉到，姜赝正在和她告别。

　　“你今天很奇怪。”闻辞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做什么？”

　　姜赝停下脚步，看着她，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没有。只是想多看看你。”她伸手，将闻辞揽入怀中，低头吻她。海风掠过发丝，绵长的吻带着咸湿的味道，是她留给闻辞最后的温柔。

　　“等下我想去海边单独待一会儿，你先打车回去，好不好？”姜赝贴着她耳畔轻声说。

　　闻辞皱眉，不想离开她：“我陪你一起。”

　　“就一小会儿，我想安静想一想。”姜赝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回去等我，我很快就回家。”

　　她的语气太过温柔，和往常没有两样。闻辞虽然心底不安，最后还是点了头。

　　“那你一定早点回来，不要做傻事。”

　　“我答应你。”姜赝浅笑，依旧是那副清冷又甜的模样。

　　闻辞不舍地拥抱她一次，转身走向路边，准备打车。她频频回头，看见姜赝站在沙滩上，静静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闻辞上车，车子缓缓驶离海滩。

　　她不知道，这一次回头，就是永别。

　　姜赝站在海边，望着车子远去，脸上的浅笑一点点褪去。

　　恶人伏法，沉冤昭雪。她的复仇，完成了。

　　她不会去坐牢，更不能拖累闻辞。

　　她已经写好了一封信，放在画室的画架上。留给闻辞。

　　海风卷起浪花，漫过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