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辞》叙野l

21、闭门藏刃，对峙豺狼 下午两

　　下午两点半，老巷画室。

　　距离闭门交流会还有半小时，闻辞站在镜子前整理衣襟，指尖微微有些发颤。不是畏惧场上众人的目光，是一想到即将见到那群毁掉姜赝母亲一生的藏家，心底就翻涌着压抑的怒意。

　　姜赝站在她身后，抬手帮她抚平外套后颈的褶皱，指尖轻轻擦过她颈侧细腻的皮肤。她穿着一件低饱和度的深灰针织衫，冷白皮肤衬得面料沉静，斜刘海轻轻垂在眉前，依旧是那副清冷乖巧的模样，唯有眼底深处藏着蓄势待发的冷光。

　　“紧张？”姜赝俯身，唇靠近闻辞耳畔，气息温热。

　　闻辞透过镜面看向身后的人，轻轻摇头：“不是紧张，是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他们，心里不舒服。”

　　姜赝低低地笑了一声，抬手转过闻辞的身子，让她正对自己。手掌托住她下颌，微微抬起。

　　“不用勉强自己应付他们。”她的声音很轻，温柔底下裹着一层薄刃，“今天我们不是来求和，只是来看看，这群风光多年的人，还能不能心安理得站在人前。”

　　闻辞抬眸望进她的眼底，伸手攥住她的手腕。

　　“答应我，不要冲动。苏砚在现场，还有很多圈内行家，一旦露出破绽，一切都完了。”

　　姜赝看着她担忧的眉眼，心头一软，俯身吻上她的唇。这个吻不浓烈，只是缓慢、轻柔地厮磨，像是给彼此定心。唇瓣相贴的片刻，所有焦躁都被抚平。

　　“我知道分寸。”分开时，姜赝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许诺，“我只为护你，不会当场摊牌。”

　　闻辞微微安心，主动踮脚，浅浅回吻她的唇角。

　　两人简单收拾妥当，一同出门打车，去往承办交流会的私人美术馆。

　　场馆坐落在城市滨江地段，建筑低调奢华，门外安保严格，凭专属邀请函入场。来往宾客皆是业内有名的收藏家、书画鉴定专家，西装革履，谈吐儒雅，可在闻辞和姜赝眼中，很多人光鲜外壳之下，全是肮脏算计。

　　出示邀请函踏入会场，大厅安静，暖黄射灯打在墙面陈列的名家画作上。苏砚早早站在展厅中央，看见两人一同走进来，眉峰轻轻一动。

　　她料到闻辞会来，却没料到，闻辞会带着人一起来。

　　苏砚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姜赝身上，细细打量。姜赝神色平静，浅笑浅浅，一副温顺无害的样子，看不出半分锋芒。

　　“这位是？”苏砚开口，目光带着鉴画般审慎的打量。

　　闻辞侧过头，语气平稳：“姜赝，一位年轻画师，跟着我过来开开眼界。”

　　姜赝微微颔首，礼貌浅笑，正是那种让人放下戒备的浅笑，清冷长相配上柔和笑意，很容易让人放下警惕。“苏老师，久仰。”

　　苏砚没有接话，视线来回在两人之间游走，心中的猜想渐渐落地。

　　就是她。这个隐藏许久，造出一系列高仿赝品，向旧藏家复仇的匿名画师。

　　苏砚心底轻叹，没有当场戳破，只是淡淡开口：“里面会议室已经准备好，大家差不多都到齐了，我们进去吧。”

　　几人走入内侧闭门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姜赝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侧方的男人，陆景明，当年整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他伙同其他人伪造证据，污蔑姜赝母亲抄袭造假，散布谣言，逼得那位优秀女画师走投无路，最后自尽。

　　陆景明保养得体，一身昂贵定制西装，面色从容，正和身边藏家低声说笑，看上去体面儒雅，仿佛当年那条人命，从来没有在他心上留下半点痕迹。

　　姜赝的指尖悄悄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痛感让她维持冷静。

　　闻辞察觉到她的紧绷，在桌下悄悄伸手，握住姜赝的手。掌心相贴，闻辞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无声安抚。

　　姜赝侧头看向她，眼底戾气褪去几分，回握她的手。

　　会议正式开始，先是几件藏品的品鉴讨论，众人轮流发言。陆景明侃侃而谈，点评古画，言语之间尽显权威，时不时引来旁人附和。

　　等到话题聊到近年书画赝品泛滥的乱象，陆景明端起茶杯，慢悠悠开口。

　　“说到赝品，最近圈内很出名，有一位神秘仿古画师，手艺顶尖，专挑我们这群老家伙下手，闹出不少风波。”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轻慢，“可惜啊，本事再好，不走正道，终究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直直扎向姜赝。

　　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隐隐流转。

　　苏砚抬眼，淡淡开口：“陆先生，万事有因才有果。这位画师接连出手，或许背后有不为人知的往事。”

　　“再有往事，违法就是违法。”陆景明摆了摆手，神色傲慢，“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不能靠着私人恩怨肆意搅乱收藏圈秩序。”

　　闻辞指尖收紧，正要开口反驳，身侧的姜赝轻轻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姜赝抬眼看向陆景明，依旧是浅浅的笑意，声音温和，听起来可信度极高：“陆先生说得有道理。不过我一直很好奇，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让一位画师甘愿赌上自己全部前途，不惜触犯法律？若是没有莫大委屈，应该不会有人走到这一步。”

　　她语气平静，听似随口探讨，却字字叩击要害。

　　陆景明脸上笑容微微僵硬，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年轻姑娘，没有接话，转而避开话题。

　　苏砚静静观察，她看得明白，姜赝看似温和，每一句话都在试探，在撕开这群人伪装的体面。

　　交流会持续两个多小时，期间不断有人旁敲侧击，谈论赝品事件。姜赝很少主动发言，大多安静坐着，偶尔开口，言语得体，让人挑不出破绽。闻辞守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帮她挡掉一些过于尖锐的盘问。

　　会议临近尾声，宾客陆续起身，准备离场。

　　陆景明经过两人身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姜赝身上，似笑非笑：“小姑娘看着很懂画，有空可以来我画室坐坐，一起交流笔墨。”

　　姜赝浅笑颔首：“多谢陆先生好意，有机会再说。”

　　陆景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等人全部走远，会议室只剩下苏砚、闻辞、姜赝三人。

　　苏砚看向姜赝，不再伪装客套，声音压低：“你今天敢来，胆子不小。”

　　姜赝淡淡回视：“躲着，反而更可疑。”

　　“陆景明心思多疑，刚刚你那句话，已经引起他的注意。”苏砚眉头微蹙，“姜赝，停手。现在收手，我尽力帮你争取，还有机会。继续下去，等待你的只会是牢狱。闻辞也会被拖下水。”

　　闻辞立刻开口：“这件事和她无关，是我自愿陪她。”

　　姜赝伸手，轻轻揽住闻辞的腰，将人带到身侧，目光平静看向苏砚。

　　“苏砚，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五年的委屈，不是一句停手就能抹平。”

　　说完，她不再多谈，低头看向闻辞，眼神瞬间柔软下来：“我们走吧。”

　　闻辞点头，跟着姜赝向外走去。

　　走出美术馆，晚风迎面吹来，驱散密闭房间里压抑的气息。姜赝牵着闻辞的手，沿着滨江步道慢慢走，江面晚风带着水汽。

　　“刚刚在里面，委屈吗？”闻辞侧头看向她。

　　姜赝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抬手捧住她的脸。暮色落在她清冷的眉眼，浅笑浅浅。

　　“看见他依旧风光，心里很难受。但有你陪着我，我就撑得住。”

　　话音落下，姜赝低头吻住她。江边行人零星，这个吻克制而缠绵，唇齿轻轻相依，藏着压抑许久的情绪。闻辞抬手环住她的脖颈，安静回应。

　　漫长一吻结束，姜赝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

　　“最后的画已经送到陆景明手上。”姜赝低声告诉她，“很快，所有真相就会全部曝光。”

　　闻辞心头猛地一跳：“就是今天？”

　　“就在这几天。”姜赝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眼底藏着闻辞读不懂的悲凉，“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闻辞没有察觉那层悲凉，只以为等到真相大白，她们就能摆脱所有阴霾，拥有安稳日子。她靠在姜赝怀里，望着远处江面的灯火，满心期待风波落幕之后，两人可以安安静静守在画室里，朝夕相伴。

　　她不知道，姜赝心中早已做好了最后的决定。复仇成功之日，就是她独自奔赴结局之时。

　　夜色漫过江面，暗流汹涌，一场席卷整个收藏圈的风暴，即将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