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砚影窥踪,寸心难藏 晨光彻 ...
-
晨光彻底铺满画室时,姜赝将最后一笔颜料收锋。
画布上的古江晚景落定,气韵恬淡逼真,肌理、笔触、做旧痕迹,无一不贴合数十年前的古画风格。这是她最后一张入局的赝品,也是钉死五年前那群作恶者的最后一枚钉子。
她放下画笔,指尖轻轻拂过画布边缘,动作平静无波,眼底却压着沉沉的冷意。
闻辞坐在一旁,静静望着她的侧影。
朝夕温存能掩一时慌乱,却盖不住根里的风浪。苏砚的追查从未停下,就像一张细密的网,正一点点朝她们收紧。
“下午苏砚约我喝茶。”闻辞轻声开口,打破画室的安静。
姜赝动作微顿,回头看她,眉眼依旧温顺乖巧,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又约你?”
“她想从我这里,找出匿名画师的线索。”闻辞抬眼,坦诚看向她,“她不信巧合,不信近半年所有精准针对旧派系的赝品风波,会凭空出现。”
姜赝缓步走到她身前,俯身抬手,掌心贴住她的侧脸,温度微凉,力道温柔却笃定。
“为难吗?”
闻辞摇头,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收紧:“我只是怕我挡不住。她太懂画,也太懂人心。”
她鉴心半生,唯独护不住自己深陷的偏爱;苏砚鉴物顶尖,偏偏最擅长撕开所有伪装。
两人对峙,进退皆是破绽。
姜赝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呼吸缓缓交缠:“不用挡。”
“我不怕她查画,我只怕她逼你两难。”
话音落,她轻轻吻下来。
没有昨夜的浓烈缱绻,只有温柔的安抚与笃定的占有。唇瓣相贴,轻轻厮磨,一点点熨平闻辞心底所有的紧绷与焦虑。
闻辞闭上眼,顺从地仰着头,任由她亲吻、纵容她所有温柔的靠近。
在所有人眼里,姜赝是温顺无害、与世无争的画师。唯独在亲密之时,才会泄露出骨子里的掌控与偏执——温柔裹着强势,宠溺藏着占有,牢牢锁住她唯一的软肋。
一吻良久,姜赝微微退开,拇指轻轻摩挲她微肿的唇角,低声道:“你正常去见她,不用刻意遮掩,不用刻意维护。”
“越刻意,越像破绽。”
闻辞抬眼看她:“那如果她步步逼问?”
“如实说你的感受就好。”姜赝笑了笑,眉眼乖巧,眼底沉着清醒的算计,“说你觉得此人可怜,有执念,有苦衷,仅此而已。你是旁观者,不是同谋。”
闻辞心口一涩。
她知道姜赝是在替她剥离罪责,哪怕早已共生危崖,姜赝依旧拼尽全力,想把她摘出泥潭,留她一身清白。
“我不是旁观者。”闻辞看着她,语气认真又固执,“姜赝,我和你一样,早就踏进来了。”
姜赝看着她澄澈执拗的眼眸,心底翻涌着酸涩与贪恋。她俯身,再次吻住她,这一次吻得更深、更沉,带着无声的感谢与珍惜。
午后阳光穿过窗棂,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片刻后分开,姜赝替她理好衣领,指尖划过她颈侧细腻的肌肤,动作缱绻细腻:“去吧。早点回来,我等你。”
闻辞点头,起身整理衣衫,临走前回头看她一眼。
姜赝站在画室中央,半扎的长发慵懒温柔,眉眼干净乖巧,正静静望着她,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可闻辞清清楚楚看见,那温柔底下,压着化不开的阴霾。
城市茶馆清雅安静,轻音乐缓缓流淌。
苏砚提前等候在窗边,看见闻辞进门,抬手示意她落座。
“最近气色很好。”苏砚看着她,语气淡淡,“以前你常年清冷寡淡,眼底总是紧绷,现在倒柔和了很多。”
闻辞落座倒水,语气平和:“只是心态松了些。”
“是有人让你松了吧。”苏砚直直看向她,一针见血,“闻辞,你从来不会为无关之人破例,不会背弃原则,不会包庇灰色。你现在所有的反常,都来自同一个人。”
闻辞握着杯壁的指尖微紧,面上依旧平静:“每个人都有软肋。”
“你以前不信软肋。”苏砚轻笑,“你以前只信对错。”
她往前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如刃:“那个仿古画师,是你在意的人,对不对?”
闻辞沉默两秒,不躲不避:“她不是恶人。”
“不是恶人,却一直在做违法的事。”苏砚敛了笑意,语气严肃,“五年前那场名画污蔑自杀案,圈内老人大多知情,只是无人敢揭。后来接连四起赝品翻盘局,全部精准踩在当年加害者头上。闻辞,你告诉我,这是巧合吗?”
闻辞喉间发涩。
苏砚太聪明,串联所有线索,几乎还原了大半真相。
“她只是在讨公道。”闻辞低声道。
“公道不该私取。”苏砚看着她,“你是鉴心人,最清楚执念会毁了一个人。她这样走下去,结局只有牢狱和毁灭。而你,正在陪着她走向毁灭。”
这句话戳得闻辞心口剧痛。
她比谁都清楚后果,比谁都恐惧结局,可她心甘情愿沉沦。
“她无路可走。”闻辞抬眼,眼底带着隐忍的执拗,“正规渠道五年无声无人问津,恶人风光依旧,逝者沉冤不雪。苏砚,换作是你,你甘心吗?”
苏砚一时语滞。
她懂艺术圈的浑浊,懂资本与人脉压制的黑白颠倒,可她依旧坚守规则底线。
“不甘心也不能越界。”苏砚沉声道,“我可以帮她走正规途径平反,我有资源、有人脉、有业内话语权。让她停手,我保她全身而退。”
闻辞瞳孔微震。
这是最好的出路,是姜赝期盼五年、却从未拥有的机会。
可她瞬间清醒——姜赝不会停。
她的执念早已入骨,她要的从不是简单平反,她要的是所有恶人一一偿罪,是全盘倾覆当年所有的肮脏交易。
“我替她谢你。”闻辞轻声道,“但她的事,只能由她自己决定。”
苏砚看着她油盐不进、偏爱到底的模样,无奈蹙眉:“你真的陷得太深了。”
谈话持续近两小时,苏砚几番试探、劝说、剖析利弊,闻辞始终守口如瓶,不透露姓名、不透露住址、不透露任何破绽,只坚定护住自己心底的人。
离开茶馆时,夕阳西下。
闻辞走在晚风里,心底五味杂陈。苏砚的劝说句句在理,可爱意从来不讲道理。
她拿出手机,给姜赝发了一条消息:【我很快回来。】
几乎秒回。
【我等你。】
简单三个字,温柔安稳,瞬间抚平她所有纷乱心绪。
不管前路多少风波、多少对峙、多少法理对错,只要姜赝还在等她,她就无所畏惧。
只是无人知晓,远处车流尽头,暗处一双眼睛,早已将闻辞的身影牢牢锁定。
风波,已然悄然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