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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争端的开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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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时辰快到了。”
徐德弯下腰,轻轻在谢景珩耳边提醒,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什么。谢景珩这才从纷乱的思绪中收回神,他微微抿了抿唇,小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抬眼望向阶下跪着的百官,声音虽然稚嫩,却已然带上了几分帝王的威仪:
“平身吧。”
“谢殿下。”
百官垂首起身,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响成一片。苏棠站在谢景珩身侧偏后的位置,默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她穿越过来第二天,就赶上了大行皇帝的葬礼。这排场跟皇帝登基也差不了多少,一样是三跪九叩的大礼,区别只在于多了后面举哀的环节。
殿内弥漫着香烛焚烧后残留的气味,混着淡淡的焚香味,让人胸口发闷。白色的帷幔从殿顶一直垂落到地,被穿堂风掀得轻轻晃动着。
这些繁琐的流程走下来,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
苏棠跪得膝盖发麻,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她咬着牙慢慢站起来,膝盖处传来一阵尖锐的酸痛,脚下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倾了倾,幸好身后有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大,却稳稳地托住了她,才避免了她在大行皇帝灵前失仪的尴尬。
“多谢……”
苏棠话到一半,转过身要道谢,抬眸却撞进一双深邃清冷的眼眸里。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后退一步,跟齐靖远拉开了些距离,规规矩矩地俯身行礼:“多谢镇北王。”
齐靖远收回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苏棠脸上,声音平静无波:“苏近侍以后陪在殿下身边,一定要谨慎行事。不然稍有不慎,便可能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这是警告吗?
苏棠心头一凛,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恭声道:“奴婢知道了,多谢王爷教诲。”
站在一旁的谢景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听到齐靖远对苏棠说的话,宽大的袖袍下,小小的手紧紧攥着,指节都有些发白。
这个人杀了父皇母后,杀了东宫所有人,就剩一个阿棠,他还想要夺走她的命吗?
一股寒意从心底涌起,夹杂着难以遏制的愤怒。谢景珩努力控制着,没有让情绪表现在脸上。他不等齐靖远再说什么,低头掩住眼底翻涌的恨意,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
“苏近侍,孤有些不适,扶孤一下。”
苏棠不知道谢景珩的情绪,只道是自己一个大人都跪得腿脚发麻,更别说谢景珩一个六岁的孩子了。她转身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住谢景珩瘦弱的手臂,关切道:“殿下当心。”
这时,礼部尚书上前一步,立于棺椁旁边,高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虽然大行皇帝龙驭宾天,然社稷为重,今奉皇太子为新君,即日登基,择吉日行登基大典。”
“慢着!”
人群中走出一人,身形消瘦,两鬓斑白,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他盯着礼部尚书,目光锐利如刀,声音中气十足:“虽有太子,但太子年幼,难堪大任。如若让太子即位,那还得请大行皇帝的遗诏来!”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静。
苏棠站在旁边默默围观,心中了然:这是笃定了大行皇帝是被杀的,根本没有留下遗诏啊。看来即便是太子,在没有实力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容易登基的。
“言首辅……“礼部尚书面露难色,“大行皇帝去得急,并没有遗诏留下。但是我大雍历来的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父死子继,优先太子。”
言首辅冷笑一声,袍袖一甩:“优先太子?太子年幼,主少则国疑!最怕的是有人借此机会把持朝政,动摇国本,危害社稷!”
他说着,目光如刀,径直扫向站在一旁的齐靖远。那眼神里的不满与指责几乎要溢出来。
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这……”礼部尚书看了看言首辅,又看了看齐靖远,脸上的表情要多为难有多为难,心里头直叫苦——我就是个走流程的,你们两尊大佛斗法,为难我干什么玩意儿?
齐靖远迎着言首辅那道锋利的目光,神色却半点没变,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那言首辅觉得,该当如何?”
苏棠看着眼前这场神仙打架,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谢景珩。那孩子就安安静静地站着,稚嫩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眼下这场关乎他皇位归属的纷争,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言清光听到齐靖远开口,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沉声道:“大皇子前些日子在越城剿匪,原定三日后抵京。嫡弱,立长也未必不可。”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阵低低的骚动。
苏棠努力的从原身过往的记忆中翻找着宫内的这些势力,她记得当时大量记忆涌入的时候看到过。
记忆中,昏黄的油灯下,柳月儿边做针线边小声跟她八卦着最近的新鲜事,
“听说了吗?陛下要跟镇北王和永宁公主赐婚呢。”
“啊,镇北王不回边境啦,那北狄再骚扰边境了怎么办?”
“ 听说北狄被镇北王打的元气大伤,且得时间恢复呢。
不过镇北王好像是不乐意。”
“为啥?”
“你傻呀,尚了公主就不能有实权了,都说镇北王现在功高震主,陛下忌惮得得很。
不过,镇北王那长相,总感觉公主跟他在一起都有些逊色了。”
“公主不好看吗?”
“怎么会,那可是柔贵妃的女儿呢”
“柔贵妃?”
“是呀,言首辅的独女,听说那长相倾国倾城,凤仪万千。”
画面一转。
“阿棠,我听哥哥说最近时局要动荡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永宁公主失踪了。外面都在传,是镇北王有不臣之心,对婚事不满意,公主失踪,跟他有关。
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波及到东宫,最近做事小心些吧。”
思绪从回忆中抽离,苏棠心想,这些东西应该都能串起来。
齐靖远听到言首辅说完,并没有反驳。他淡漠地扫视了大殿一圈,声音听不出喜怒:“还有人有异议吗?“
“言首辅说的不错。”
人群中一个约莫四五十岁、面色看起来十分严肃的官员开口了。此人正是户部尚书李崇义。
“太子现在年幼,确实不适合继承大统。既然大行皇帝没有留下遗诏,为了我大雍的江山稳固,皇位人选应该慎之又慎。”
“那李尚书也觉得大皇子更合适吗?”齐靖远看着李崇义,语气认真,好像真的是在认真询问他的意见。
李崇义心里有点犯嘀咕。他看齐靖远这副姿态,心里反倒摸不准了,这齐靖远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满朝文武虽然还不清楚昨晚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齐靖远带兵硬闯皇宫,之后大行皇帝就死在了宫里,他说林相谋反刺杀陛下,可怎么看都感觉是他自己谋反,然后把林相推出来背锅。
他去了东宫,却留了太子一命。难道不是要扶植一个傀儡,然后自己独掌朝政吗?
李崇义越想越觉得不对。可转念一想,不管他怎么想,眼下大行皇帝没有遗诏是事实,这就是最好的机会。一旦让太子顺利登基,再想做什么,都会难上许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李崇义心下定了定神,开口道:“那倒也不是非大皇子不可。二皇子虽年幼时意外导致身体不好,但是幸得大行皇帝体恤,在西山别院养了这么些年,身体已然大好。而且二皇子仁厚,这些年经常在西山施药济贫,深得民心。”
言首辅举荐大皇子,背后是言首辅;李崇义举荐二皇子,背后站着陇西李氏。
齐靖远还没出声,就听见言首辅对着李崇义冷声说道:“立嫡立长,本朝祖制昭昭,怎么都轮不到二皇子!况且二皇子身体不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你们李氏是不是昏了头了?还是跟某人打的一样的主意——扶一个傀儡,好把持朝政?”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乎是指着李崇义的鼻子骂了。虽说言清光是三朝老臣,但陇西李氏也是百年世家,世家嘛,本来就有他们自己的傲气。只见李崇义面色铁青,连胡须都微微颤抖,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们李氏一心为大雍、为江山社稷,天地可鉴!二皇子贤名在外,如能继承大统,必能成为心系百姓的明君,岂容尔等以祖制为盾、私心为矛而阻之?”
眼看着两人越吵越凶,殿内的气氛也愈发紧张。其他官员各怀心思,有的低头装鹌鹑,有的目光闪烁,显然也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齐靖远却没有理会他们之间的唇枪舌战,只是淡淡出声阻止:
“听起来李大人的话,也是有些道理的。那各位大人,还有不同的意见吗?”
齐靖远这句话一问出来,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其他人有的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也有的人看到齐靖远好像真的是在跟他们商议新君的人选,心思活络起来,眼神里隐隐有了几分跃跃欲试。
“不同意见?”
言清光覆手而立,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齐靖远,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讽,“这大雍是谢家的大雍!虽然大行皇帝封你为王,可你终究姓齐,不姓谢!难道镇北王当真有不臣之心,想要造反吗?”
这话一出,殿内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棠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眼前这场大戏。她到现在还是看不懂齐靖远究竟想要干什么。这些老臣、世家们各怀心思,他虽然手握兵权,但总不能把他们都杀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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