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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昭告天下 晨 ...

  •   晨光如一层薄纱,悄无声息地漫过窗棂,铺洒在栖吾宫的地面上铺展成一片浅浅的金色。

      谢景珩缓缓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映入眼帘的,是苏棠那张被晨光镀上一层淡淡暖光的侧脸。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均匀,额前几缕碎发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小心翼翼地往她那边挪了挪,伸出胳膊轻轻环住她的手臂,小小的身子贴得更近了些。

      还好有阿棠在。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那味道让他莫名安心。

      昨夜的火光、哭喊、刀剑碰撞声还在脑海深处盘旋,可只要一转头看见她,那些混乱与恐惧就像被一层温软的东西轻轻裹住消失不见。

      镇北王府。

      天色已经大亮,书房里却还是暗沉沉的,只点了一盏灯,灯油快燃尽了,灯芯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十一站在书房门外,抬手敲了敲门,半晌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郁的墨香夹杂着几不可察的倦怠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自家王爷一只手撑着头,指节抵在太阳穴上,另一只手还捏着一卷来自各地的密报,就这么靠着椅背睡着了。案上堆着小山似的文书,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凝了薄薄一层,旁边放着的茶盏早已凉透。

      十一屏息走近,拿下旁边檀木架上搭着的玄色披风,小心翼翼地覆在齐靖远肩头。

      “什么时辰了?”齐靖远并未睁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刚醒时的低哑。

      “回王爷,辰时刚过。”十一垂首答道。

      齐靖远缓缓睁开眼,眸中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陈福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连夜审过了,他说只是想要借王爷的势,拿捏太子殿下。受了刑,说的应该是真话。只是时间太短,我们的人目前为止也没有查出什么不妥。”

      “拿捏太子?”齐靖远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他算什么东西。处理了吧,给宫里那些有小心思的人看看,头脑都清醒一点,别好处没捞着反倒先丢了命。”

      “南州跟颍州那边什么情况?谢湛、谢琛有什么异动吗?”

      “还没有消息传来,不过昨天深夜,有人悄悄出城,快马分别往南州跟颍州方向去了。属下听王爷的命令,并没有拦截。”

      齐靖远指尖在案上轻叩了几下,节奏不疾不徐。他的目光沉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把陛下崩逝、林致和通敌叛国谋害陛下的事情昭告天下。接下来我们看看,都有谁坐不住了。传信让齐五、齐六分别在南州跟颍州散布,太子殿下也跟着陛下去了的消息。”

      “是。可是王爷——”十一似乎有些不解,“南平王跟颍安王的探子已然快马加鞭地往两地送去了情报,太子殿下活着的事情我们并没有刻意隐瞒,他们自然会知晓。那我们散布假消息的意义是什么呢?”
      “混淆视听。”齐靖远淡淡吐出四个字,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大行皇帝的这两个兄弟啊,一直以来都不太安分,疑心又重。听父亲说,当年要不是太上皇在临死前当着众臣的面宣布遗诏,这皇位他想要坐上去,怕还是得费一番功夫的。”

      “他们在封地一直没有停止培植自己的势力,如今陛下被害崩逝,留下年幼的太子,人心浮动,恰是他们按捺不住、急于出手之时。我想看看,他们在不确定太子是否还活着时都会有什么反应。”

      齐靖远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从今天起,整个朔京城一条消息都不可以漏出去。直到确定在外的藩王跟世家的立场。这段时间,在京的各官员和世家的府邸也都看牢了,是人是鬼,也都该现现形了。”
      十一郑重应下,转身退了出去。书房里重归安静,只剩窗外竹叶摩挲的沙沙声。齐靖远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宫城的方向,眸色幽深。

      栖吾宫中,苏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殿顶的藻井在她视线里慢慢变得清晰,她眨了眨眼,大脑像是老旧的机器一般缓慢启动,飞快地加载着昨天的记忆:大火、东宫、太子、镇北王……

      她猛地坐起身,捂住还有些发胀的脑袋。昨天的记忆停在谢景珩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自己可能是太困了,竟就这么在他床边睡着了,转头见谢景珩好像还在睡,便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踮着脚尖走回自己的榻前。

      刚把外衣穿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软乎乎的声音:“阿棠。”

      苏棠回头,看见谢景珩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正揉着眼睛看她,头发睡得有些乱,像只刚睡醒的小兽。

      “殿下醒了?那,奴婢伺候殿下更衣吧。”

      “好。”谢景珩乖乖地从床上下来。

      苏棠从架子上取过谢景珩的外衣,一层一层地替他穿上。幸亏上一世妹妹喜欢汉服,自己耳濡目染地研究过一些,不然这些层层叠叠的衣裳还真不好下手。

      刚把腰带给小太子系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道内侍的声音,语调拿捏得恰到好处:“苏近侍,殿下起了吗?”

      不同于昨天陈福的倨傲轻慢,这道声音听起来非常恭敬。苏棠应了一声,门被推开,一个面容周正的内侍带着八名宫女鱼贯而入,有的捧着衣物,有的端着洗漱用具,还有的提着食盒,步伐整齐。

      众人进了殿,齐刷刷地对着谢景珩行礼道:“太子殿下万安。”

      谢景珩并没有立刻叫起,目光淡淡地扫过下方众人。底下的人规规矩矩地弯腰行揖礼,安静地等待着上首主子的命令。

      “平身吧。”谢景珩收回目光,语气已有几分沉稳。

      众人齐齐起身。看来昨天因着陈福的事,镇北王已经敲打过了。

      “你叫什么名字?”谢景珩看向领头的内侍。

      “回殿下,奴叫徐德,以后殿下的日常起居,苏近侍有不方便的地方,奴随时听候吩咐。另外,以后殿下的事情,苏近侍需要什么,您只需要吩咐下去便可。”

      这话明着是对太子说的,实则是说给苏棠听的。徐德这是在主动告诉她流程,示好的意思很明显。

      “多谢徐公公提点。”苏棠也不是分不清好歹的人,虽说这人肯定是镇北王的人,但比陈福顺眼多了。

      她的目光扫过宫女托盘里的衣服,除了明黄色的太子朝服,还有一套白色的孝服。苏棠心中一沉,看来齐靖远已经向外报丧了。才一个晚上,他已经将朔京牢牢控制住了。

      小太子面对这样一个人,不,准确地说,是自己要在这样一个人的控制之下跟小太子一起活下来。

      齐靖远,一个手握重兵、年纪轻轻、打仗从无败绩的权臣。她苏棠两辈子加起来的脑子,估计在他手下也走不了几个回合。好一点的就是自己以前比较喜欢历史,生病期间看了好多历史书。可似乎也没什么用,纸上谈兵罢了。

      朔京城。

      这个时辰本该热闹的街市,如今异常安静。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白幡,大门紧闭。宽阔的街道上,只有训练有素的军队缓缓踏过青石板路,铁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为首那人骑在马上,玄色的衣衫衬得他容色如雪,面如琢玉,眉眼清冷。他身姿挺拔地端坐于马背之上,动作从容松弛,仿佛不是走在一片肃杀之中,而是在自家花园里闲庭信步。

      行至承天门前,齐靖远勒马驻足,抬头看了一眼这座巍峨的皇城。片刻之后翻身下马。十一跟在他身后,同时跟着的还有两队侍卫。

      风掠过承天门,吹动了他腰间的玉珏,发出轻微的玉石碰撞声。宫门两侧的守卫见到齐靖远身后带刀的侍卫,非但没有阻拦,反而主动行了礼,垂首肃立在两侧。

      齐靖远缓缓走入宫门,每一步都走得非常稳。他心里清楚,这场戏,今日就要正式拉开帷幕了。

      仁智殿内,朝臣跟皇室宗亲都已经到了。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着头小声议论着什么。随着齐靖远跨过殿门,殿内的声音骤然消失,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殿内那些人的脸上神色各异:有惊疑,有凝重,有不满,也有畏惧。

      齐靖远像是毫无所觉,缓步向上首走去。他走到大行皇帝的棺椁前站定,并未出声。片刻之后,只听殿外内侍高声唱喏:

      “太子殿下驾到——“

      殿内众人纷纷收敛神色,齐齐转身望向殿门。

      只见谢景珩穿着明黄色的太子朝服,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孝衣,被苏棠牵着小手,一步一步走进仁智殿。徐德跟在他们身后,垂着头,恭谨得像一道影子。

      谢景珩走到齐靖远身边站定,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他抬眼看向站在棺椁前的齐靖远,睫毛微微颤动,就是他杀了父皇母后吗?自己真的要成为一个傀儡皇帝了吗?

      谢景珩的脑子从昨天东宫起火的时候就很乱。起初他听到宫人说镇北王谋反,再后来阿棠来了,他以为镇北王会把他们都杀了,可是他又放过了自己。阿棠好像也有些不一样。她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偷偷地打量着齐靖远的侧脸,那是一张好看得近乎妖异的脸,却又冷冷的没有表情。叫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无数个问题在小小的脑袋里盘旋,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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