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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交锋 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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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对他来说,局面确实算不上好。他之所以留太子一命,本来就是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可现在这些人拿住了“太子年幼、大行皇帝死得仓促、并无遗诏“这一点,拼命地举荐自己支持的皇子登上皇位。
虽然大皇子、二皇子年纪都大了,不好拿捏,但是世家朝堂之间相互都有瓜葛,搏一个从龙之功,那也是不可想象的好处。
各有各的盘算。苏棠正思索着齐靖远的目的,只听齐靖远忽而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玉色温润,衬得他的手指愈发好看。
“言首辅说的极是。”齐靖远缓缓开口,语气慢悠悠的,“本王确实不姓谢,也没有任何不臣之心。可是,姓谢的好像……不止大皇子跟二皇子吧,继承也可以兄终弟及不是?”
他的话说完,整个大殿突然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各异,有震惊,有疑惑,有恍然,也有忌惮。
兄终弟及——这四个字,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齐靖远目光从下方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寻找什么。他的目光扫过之处,被看到的人无不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我好像知道他想干什么了……“苏棠在心里喃喃道。从齐靖远说出“兄终弟及“这四个字的时候,她就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那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可!”
言清光跟李崇义同时出声,两人难得地站在了同一战线。
言清光的表情惊怒中带着丝丝不解,他有点摸不透齐靖远到底要干什么,于是硬声道:“兄终弟及,那是在大行皇帝没有子嗣,或者子嗣不足以继承皇位的时候才可适用的特殊情形!如今大行皇帝三子都健在,岂能行此悖逆祖制之事?“
李崇义也在一旁附和点头,脸色同样不好看。
齐靖远将下方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不动声色地勾了一下。刚才他说出“兄终弟及”的时候,兵部侍郎霍铮忽然抬起了头,眼神闪烁,然后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虽然听到言清光这么说,霍铮却仍越众而出一步,躬身道:“虽然大行皇帝有子嗣,但是太子年幼,二皇子身体有疾,大皇子带兵剿匪还行,可是要治国理政,却未必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的重担!”
他顿了顿,继续道:“既然大家现在僵持不下,不如让南平王……跟颍安王回京来共同商议。毕竟二位王爷皆为大行皇帝的兄弟,乃皇室之人……”
“霍大人怕是忘了,在外亲王,藩屏为重,不可辄离本国'的祖训了吧?”
左都御史当即出声反驳,语气也冷了几分:“藩王一律无诏不得擅离封地。国丧期间亦然。”
苏棠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定在齐靖远身上。她看到齐靖远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那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但苏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是故意的。
他是要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把朝中各个势力都钓出来、找出来。
找出来,然后呢?苏棠皱着眉想。如果想要所有事情都按照他的想法实现,那他手中必须有一张足以碾碎所有反对声音的底牌。这张牌,会是什么呢?
苏棠觉得自己的CPU都要烧了。
齐靖远在钓鱼,可底下那些人也不傻。个个都是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未必不知道他的打算。只是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即便是知道有不妥,也不得不站出来争取,万一成了呢?那就是几辈子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男人太可怕了,不光下钩等着人咬,对于那些藏得深、不敢咬钩的,他还主动把饵递到人家嘴边去。
底下吵得不可开交,有人支持召藩王回京共议,有人坚决反对,言清光跟李崇义虽然各自支持不同的皇子,但在“藩王不得回京”这一点上倒是难得地达成了一致。
齐靖远看着吵成一团的群臣,神色淡漠,忽然抬高了声音:
“各位大人说的都不错。”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刚才那些提议的可能性。下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齐靖远。因为再怎么说,他是场上除了太子以外地位最高的人,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握着兵权。
齐靖远微微眯了眯眼,慢悠悠地开口:
“可是本王认真思考了一下各位大人的提议,还是觉得——太子继承大统,才能名正言顺。”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言清光听到齐靖远这么说,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耍了!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从兄终弟及到召藩王回京,把所有人的立场都摸了个遍,最后绕回来还是要立太子?
顿时怒从心头起。言清光指着齐靖远,气得手都在抖:“齐靖远!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扶持太子把持朝政,你休想!你这么做,大行皇帝九泉之下也不会安息的!”
“言首辅说的对!”
兵部侍郎霍铮也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现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甚至没看见,刚开始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直与他打眉眼官司的那个小内侍,此刻正在拼命地给他使眼色。
霍铮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觉得自己竟被轻易牵着鼻子走,又气又恼。于是他脱口而出:“镇北王真的以为手里有兵权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大行皇帝怎么死的?别以为推个林相出来为你顶罪,你就可以高枕无忧!”
只见角落里那个一直跟他打眉眼官司的小内侍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震惊了一刹那,而后缓缓闭上了眼,活脱脱就是一种“蠢货已经没救了”的感觉。
此话一出,大殿中所有人皆屏气敛声。
连刚才气势高昂的言清光,都猛地噤了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所有人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谁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当众质疑大行皇帝的死因,等同于当众指控齐靖远弑君。
齐靖远的眸光微微沉了下去。
他慢慢转过脸,看向跪在下方的霍铮,声音冷冽如冰:“本王能不能为所欲为,尚说不好。但是林致和谋反刺杀陛下,罪证确凿,怎得霍侍郎为了维护反贼,无凭无据地攀污本王?”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安静的大殿里。
霍铮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齐靖远放轻了声音,语调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味:“刑部侍郎,诬告亲王谋反,该当何罪呀?”
被点到名的刑部侍郎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他下意识地往外挪了一步,从人群中移出,声音都在打颤:“回……回王爷,依《大雍律》,毫无实据、凭空捏造亲王某逆者,不分官民,主犯直接斩首,同谋从犯绞刑,遇赦不赦,属十恶范畴。”
刑部侍郎话音刚落,只见霍铮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又听见齐靖远的声音轻飘飘的传到耳边:“霍侍郎,既然言之凿凿地说是本王谋害大行皇帝,即便是本王拿出林知远谋逆的铁证,你也不相信。那看来,只有大行皇帝能证明本王的清白了。那你就下去,亲自问问吧。”
话音刚落,两名玄甲军大步走入殿内,架起已经瘫软如泥的霍铮就往外拖。他连“王爷饶命”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消失在了大殿之内。
殿内一片死寂。
“还有谁,对大行皇帝的死有疑虑吗?”
齐靖远的声音低沉,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此时大殿内鸦雀无声,没有人敢抬头,更没有人敢应声。
片刻之后,言清光鼻子轻哼一声,打破了沉默。他自然知道不能再硬碰硬下去,于是话锋一转:“不管怎么说,大行皇帝已逝,新君即位乃国之根本。如若真的要太子即位,太子年幼,也需辅政大臣。然为防止一人专政,宜设辅政大臣三人,相互制衡,共理朝纲。”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人选,六部举荐,内阁商议,督察院监察,方可服众。”
“你怎么看?”齐靖远看向刚才举荐二皇子的李崇义,淡淡问道。
李崇义躬身垂首:“臣附议。”
他不会同意的。言清光跟李崇义心里都清楚。
这是两头堵啊。他们这招以退为进玩得真好。
齐靖远不同意的话,就更加坐实了他挟持幼主、把持朝政的罪名;如果同意,按照今天这个局面,三个辅政大臣他一个都捞不到。
到现在,这出戏唱得也差不多了。齐靖远心想,该弄清楚的都差不多弄清楚了。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身边的太子身上,那孩子就站在那儿,好似什么都不在乎,仿佛现在讨论的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不是看到他袖口中紧握的手,齐靖远几乎要以为这孩子真的什么都不懂。
“恐怕是不行的。”齐靖远对着下面缓缓说道。
果然。言清光唇角微微上扬,扬声道:“那镇北王是准备独揽朝政?哼,今天就算老臣一头撞死在大行皇帝的棺椁上,也不会让你得逞!”
他说得慷慨激昂,一副忠肝义胆的样子。
齐靖远却只是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言首辅还是先别打扰大行皇帝安宁了。本王可是奉了大行皇帝的命令,扶太子上位并且监国的。”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抬手递给旁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的礼部尚书,声音淡淡:
“念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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