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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还活着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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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的嘴唇动了动。
她抱着太子,站在东宫长阶的最上方,下面是黑压压的玄甲军和那个看不清表情的男人。
你是谁?她很明显是东宫的侍女,齐靖远只要不瞎就能看到。
恐怕他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苏棠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选择了不说话。
只是把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一点。
小太子却在这时轻轻挣了一下。
苏棠低头,看见他正用力擦干脸上的眼泪,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跟苏棠说:“阿棠,把我放下来吧。我是大雍朝的太子,父皇告诉我,就算有一天要死,也不能失了大雍皇室的风骨。”
苏棠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这个六岁的孩子,刚才还在哭,现在却要背负起太子的责任。
一个孩子都能撑住,她一个活过两辈子的人,怂什么?
于是,苏棠蹲下身子轻轻把他放下,然后牵起谢景珩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说:“殿下莫怕。不管生死,我……奴婢会一直陪着殿下。”
谢景珩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齐靖远,用稚嫩的声音朗声道:“镇北王这么大的阵仗来到东宫,是想干什么?要造反吗?”
小小的他站在东宫的长阶上仰起小脸,目光清亮如星,周身散发出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气势。苏棠觉得,以前只在小说和影视作品里看到的上位者气势,这一刻突然具象化了。
虽然他只有六岁,脊背却挺得笔直。从记事起他就被教导如何做一个储君,小小年纪,也有了作为君王的气质。
齐靖远听到太子这么说,并没有下马,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凝视着太子苍白的面容,和那害怕却挺直的脊背。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京畿戍卫营被林相林致和买通,欲对陛下不利,臣不得已清君侧,入宫救陛下,可还是晚了一步。待臣赶到的时候,陛下与皇后已暴毙于紫宸殿。经查,陛下身边的宋德全也被林相买通……臣已经在林府中搜出其通敌叛国的信件,证据确凿,林相现已畏罪自尽,林府上下已尽数被关押。”
“臣,是来保护太子殿下的。”
好家伙,齐靖远这出“清君侧“唱得滴水不漏,连尸首都提前备好了。
谢景珩攥着苏棠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对着齐靖远道:“林相?林相一向忠君爱国,怎会通敌叛国?孤不信!“
“倒是镇北王你,手握重兵、擅闯东宫,到底是想保护孤,还是想要孤的命?这里也没有其他人,镇北王就不要再惺惺作态了。”
齐靖远并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移到苏棠身上,再缓缓移向小太子与苏棠紧握的手,好像在好奇什么。
谢景珩身边贴身的人他都知道,但是眼前这个让谢景珩看上去分外信任与依赖的女人,他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她是谁?齐靖远这么想了,也这么问出来了。
谢景珩看到齐靖远目光不善地盯着苏棠,小小的身躯下意识往前一步,想要将苏棠挡在身后,有些紧张道:“她不过是孤院子里一个侍弄花草的宫女,微不足道之人。”
“微不足道之人?”齐靖远突然笑了一下说道:“太子殿下不是说本王想要你的命吗?那本王岂可辜负太子殿下给本王安排的罪名?”
齐靖远的视线落在苏棠脸上,对她道:“现在整个东宫,还能喘气儿的宫人,就剩你一个了。这样吧,你送太子殿下一程,本王就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怎么样?”
苏棠人虽然没说话也没动,但是他脑袋里现在在快速的头脑风暴中。
从齐靖远到东宫到现在的表现来说,苏棠觉得,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杀太子。
于是她突然松开谢景珩的手,把他挡在身后,然后直接朝齐靖远跪下,额头触地,声音清越而坚定:“求王爷给太子殿下一条活路。一个活着的太子殿下,远比一个死去的太子殿下,对王爷更有用。”
齐靖远脸上没有表情,指尖缓缓摩挲腰间玉珏,风卷起他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哦?是吗,说说看?”齐靖远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玩味。
苏棠定了定心神,朗声道:“陛下突然薨逝,虽然王爷说林相是幕后指使,这种说法看似合情合理,实则经不起推敲。林相一直忠心于陛下、忠于大雍,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王爷若说他通敌叛国、谋害陛下,不说朝中各位朝臣不信,就说陛下的那些叔伯兄弟,怕也是不信的。”
“若王爷此时登基,名不正言不顺,恐生内乱,王爷的龙椅怕也是坐不安稳的。而太子殿下活着,王爷则可借太子之名整肃朝纲、剪除异己;届时王爷若有意帝位,则可以让太子殿下'禅位'于王爷,水到渠成,天下归心。”
安静。
安静到苏棠的耳边只能听见自己如雷鼓般的心跳声。冷汗打湿了后背,也顺着额头缓缓滴落。
她这会儿怕得要死,就刚才说出的那些话,是一个小宫女能说的吗?这样大逆不道之言,要追究起来,她马上就要有“亲人”了,一起被砍头的那种。
良久,齐靖远勒住缰绳,掉转马头,轻飘飘地说了句:“带殿下回宫。”
马蹄声渐远,苏棠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试了几次才踉跄着起身,指尖仍沾着青砖的寒意。
好像是赌对了。
今天齐靖远没有杀谢景珩,那大概率短时间内是不会杀他的。但苏棠并没有自作多情地觉得,是自己的一番话才让齐靖远改变主意。
镇北王,一个连谋朝篡位都能成功的人,怎么会因为她几句话就改变主意。自己说的,八成也是他想做的。
齐靖远本就没有打算杀谢景珩。
姓谢的又没有死绝。他今天能成功,胜在信息不能及时同步,有很大的时间差。他自己勉强登基为帝,等那帮姓谢的反应过来,那他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帝,能坐稳几天龙椅?
所以,他需要一个活着的太子。
苏棠深深吸了一口气,撑着地面站起来。
腿还在软。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齐靖远留着太子,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太子有用。那她呢?她在齐靖远眼里算什么?
一个……有点意思的小宫女?
苏棠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被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人觉得“有意思”,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只冰凉的小手重新攥住了她的手。
她低头,看见小太子仰着脸看她,嘴唇还有点白。
“阿棠,我们去哪儿?”
苏棠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旁边出现了一个内侍,他身后跟着一队士兵。
内侍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弯腰对着谢景珩行了一个并不算恭敬的礼,道:“殿下,请随奴入宫。“
镇北王府。
齐靖远倚坐在书桌前,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查的怎么样?”
侍卫十一双手奉上一份卷宗:“回王爷,那女子叫苏棠,成元十二年入的东宫,家里已经无人。那年她家乡遭了水灾,一家子要活命就把她给卖了,刚好遇上东宫采买,就选了进来。后来她家人到底没逃过水灾之后的疫病,没多久就都死了。”
“属下查过,她进宫不久就被指派到太子寝宫外侍弄花草。这期间,只与一名和她一同进宫、叫柳月儿的宫女关系亲密,并无与任何势力牵连。不过,柳月儿有一个在宫里当差的哥哥,今夜似乎并不在宫中,柳月儿现在也不知所踪。”
齐靖远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沉静。
“无牵连。”他像是自言自语:“那就先留着吧。”
他顿了顿:“陛下还太小,培养一个他信任在乎的人,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一个有软肋的皇帝,看起来才更容易掌控。“
“王爷,此女今日东宫的一番话,不像是她这个身份能说出来的。属下虽然没查出不妥,但是……”
“十一,不管她背后是否有其他人指使,她现在宫里,那就等于在我们的掌控之中。”齐靖远的声音很轻,“如果她背后真的有人,那她就是我们的饵。”
“还有,那个柳月儿,找到她。”
“是,王爷。”
齐靖远修长的手指,停在了卷宗上“苏棠“二字上面。
烛火晃得他眼神幽深。
“无辜?”他轻笑一声,“一个侍弄花草的小宫女,能在本王面前,面不改色地说出那番话?”
“十一,你信吗?”
齐靖远合起卷宗,对十一说道:
“不管她是谁的人,留在宫里,就是我们的人。”
“盯紧了。本王倒要看看,她身后那条鱼,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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