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花菜想要发财

58、蹲守的人 接下来

　　接下来一周，苏月每天提前半小时到林芳公司门口等她。
　　第一天是个阴天，云压得低低的，巷子里的风带着湿气。苏月三点半就出了门，到林芳店门口的时候卷闸门还拉着。她站在门口，背靠着墙，手插在兜里，看着巷子口的车流。四点整，卷闸门从里面响了一声，林芳从底下钻出来，手里拎着包，看见她站在门口，脚步停了一拍。
　　“你来干嘛。”
　　“接你。”
　　林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从她身边走过去，步子快，拖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的。苏月跟在她半步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叠在石板缝里。
　　第二天苏月又来了。这回带了一把伞，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她站在门口，伞靠在墙边，手揣在兜里。林芳出来的时候看了那把伞一眼。
　　“你不用这样。”
　　苏月把伞拎起来，撑开了。伞面在头顶展开，把两个人罩在底下。
　　“我用。”
　　第三天开始下雨了。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斜着扎下来，在巷子里织了一张灰蒙蒙的网。苏月撑着伞站在店门口，伞面被雨打得沙沙响。林芳从卷闸门底下钻出来的时候，苏月把伞往前递了递，罩住她头顶。
　　两个人并排走在伞底下。石板路湿了，滑溜溜的，踩上去得小心。苏月走在靠马路那边，把林芳挡在里侧。伞往林芳那边倾着，自己的左肩膀露在外面，雨水顺着外套的袖子淌下来。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苏月停了一下。她的目光越过林芳的头顶，落在对面街角。
　　一辆深灰色的轿车。
　　停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底下，车头朝着巷子口的方向，驾驶座的窗户关着，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人。但那辆车她认识。深灰色的，车屁股有一道划痕，从后备箱盖延伸到保险杠，旧伤，没修。赵鹏撞过的那辆。王建军的。
　　苏月没说话。
　　她的手从兜里抽出来，攥住了林芳的手。攥得很紧，指头箍着她的指根，指甲掐进肉里。林芳被她攥得偏头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目光往对面看过去。那辆车停在那儿，安安静静的，雨刷器没动，车灯没亮，引擎盖上的雨水顺着挡风玻璃往下淌。
　　林芳的手在她掌心里僵了一下。
　　苏月攥着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没乱，速度没变，脸朝着前面，目光从车那边收回来，落在巷子口的石板路上。她的手伸进兜里，摸出手机，单手滑开相机。咔嚓。咔嚓。咔嚓。三张。一张拍车身，一张拍车牌，一张拍车停在路边的全景，带上了街角和路牌。
　　拍完了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攥着林芳的手一直没松。走进巷子，拐了个弯，那辆车看不见了。苏月的步子才慢下来，攥着林芳的手松了半寸。
　　到了家门口，苏月掏出钥匙开门。林芳站在她身后，手抱在胸前，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手段了。”
　　苏月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她推开门，侧过身让林芳先进。林芳从她面前走过去，进了玄关换鞋。苏月跟在后面，把门关上，锁舌弹进去，咔哒一声。她在玄关站着，掏出手机，打开短信，找到陈律师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敲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王建军出来了，在跟踪林芳。车牌号XX-XXXXX，深灰色轿车，停在店对面街角。请尽快申请限制令。”
　　发送。
　　她锁了手机，塞回兜里。抬起头，林芳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抱着换下来的外套，看着她。苏月脱了鞋，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发了。”
　　林芳把外套搁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嘴角撇着，但眼尾的肌肉松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手段了。”
　　苏月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歪歪的。
　　“跟你学的。”
　　她伸手把林芳额前被雨打湿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从她颧骨上蹭过去。
　　“你是我老师。”
　　林芳抬手掐住了她的脸。两根手指捏着颊上那块肉，掐了一下，没使劲，就那么捏着。
　　“别学我疯。”
　　苏月被她捏着脸，嘴巴嘟着，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
　　“疯不疯不重要。”
　　她抬手把林芳的手腕攥住了，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扣在掌心里。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了，稳了，每个字都搁在实处。
　　“重要的是你安全。”
　　林芳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偏过头去，看着窗户外面的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密密麻麻的，一道道往下淌。她的手在苏月的掌心里翻了一下，反扣住了她的手指，攥紧了。
　　苏月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客厅里，手攥着手，看着窗户外面。巷子里的雨越下越密，把对面楼的轮廓糊成一片灰白。那辆深灰色的车停在看不见的地方，引擎熄着，窗户关着，里面黑乎乎的。苏月攥着林芳的手，指头扣着指头。窗户外面的雨声沙沙的，冰箱在厨房里嗡嗡响着。
　　她的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掏出来看。陈律师的回复，一行字。
　　“已立案。三天内下来。”
　　苏月锁了屏。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朝下。转身面对林芳。
　　“三天。”
　　林芳看着她。点了点头。下巴点了一下，又一下。她的手指在苏月的掌心里松了松，又攥紧了。窗户外面的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整座县城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三天。苏月在心里数着。三天之后限制令下来，王建军再敢靠近，就是违法。她把林芳的手攥得紧了一点。窗外的雨声里，巷子口隐约传来一声车响，引擎发动的声音，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