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花菜想要发财

57、王建军出狱 王建军

　　王建军的拘留期满被放了出来。
　　林芳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正在店里对账。手机搁在柜台角上，屏幕朝上，亮起来的时候她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串陌生号码，本地号段，没见过。
　　她拿起来接了。
　　“喂。”
　　对面没说话。
　　林芳等了一拍。听筒里有一种很轻的、断断续续的声响，气流通过鼻腔的摩擦声。呼——吸——呼——吸。那个人在喘气。呼吸声粗粗的，闷闷的，贴着话筒传过来，像一只野兽在笼子里转圈。
　　林芳的手指在手机背面攥紧了。
　　“王建军。”
　　呼吸声停了一拍，然后继续了。
　　“你再打来我就报警。”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沙哑的，干干的，像很久没喝水。“林芳。”
　　林芳没应。
　　“女儿是不是你的一切？”
　　林芳的手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指甲盖压在手机壳上，压出两个浅印子。她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慢慢吐出来。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下巴绷着。
　　“你想干什么。”
　　对面笑了。两声。很短，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干干的，像砂纸蹭过木头。然后挂了。嘟——嘟——嘟——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下一下的，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响。
　　林芳站在柜台后面。手机还举在耳朵边上，但对面已经没声了。她站了三秒。然后慢慢把手机放下来了。搁在柜台上，屏幕朝上，通话结束。她的手从手机背面松开的时候指节咔了一声。
　　她转身走到窗边。手扶着窗框，指尖扣着铝合金的边沿。窗户外面的巷子灰蒙蒙的，梧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伸向天上去。她的脸朝着窗外，颧骨的弧线绷着，下颌线绷着，嘴唇抿着。手指是白的，指节泛着青。
　　苏月从手作坊那边走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块刚做好的香皂，粉色的，要搁到前台来展示。走到柜台前面的时候停住了。她先看见的是林芳的背——站在窗边的背影，肩膀耸着，脊椎挺着，僵的。然后她看见柜台上那只手机。屏幕暗了，但通话记录的页面还亮着。
　　“谁。”
　　林芳没回头。侧脸对着窗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建军。”
　　苏月的脸色变了。从颧骨那块白下来，漫到耳朵根。她把香皂搁在柜台上，伸手拿起那只手机，翻到通话记录。一串陌生号码，通话时长五秒。她没犹豫，按了回拨。屏幕弹出来“正在呼叫”，响了两声，忙音。再拨，还是忙音。第三次拨，屏幕跳出一行字——“对方已关机”。
　　苏月把手机放回柜台上。走到窗边，站到林芳旁边。林芳的手还扣着窗框，指节青白。苏月伸手，把她那只手从窗框上掰下来。指头一根一根地掰开来，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林芳的手是冰的。凉得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苏月攥住了。两只手合拢，把林芳那只手包在掌心里。拇指着她的手背，蹭过那些僵硬的指节，一下，一下。
　　“他说什么。”
　　林芳偏过头。看着苏月。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没事。”
　　苏月没松手。攥着那只冰凉的、还在微微发颤的手，看着林芳的眼睛——眼白里有血丝，下眼睑泛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瞳仁缩着。
　　“林芳。”
　　她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搁得实实的。
　　“从今天开始，上下班我接送你。念念我接送。”
　　林芳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张开了一条缝，又合上了。她没抽回手。手指在苏月的掌心里慢慢松开了，蜷了蜷，勾住了苏月的指头。攥得紧。
　　窗户外面的巷子里，有人在放鞭炮。远处传来的，闷闷的，噼里啪啦一阵，又停了。快过年了，孩子们在巷子口玩摔炮，一个一个摔在地上，啪，啪，啪。声音从远处飘过来，细细碎碎的，像炒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