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夜》南云舒

3、两年 陈茉与唐晓

　　大二那年，陈茉认识了唐晓东。
　　唐晓东是沈默的室友，也是东子的朋友。高高帅帅的，打篮球很好，笑起来很阳光。他追陈茉追了两个月。送早餐，帮她占座，下雨天送伞。小鹿说：“陈茉，他对你是真心的，你就答应了吧。”陈茉说：“我知道。”小鹿说：“那你为什么还不答应？”陈茉说：“我再想想。”
　　她想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或者说，她知道自己不该想那个人，她需要一个人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唐晓东很好，真的很好。好到让她觉得，如果她错过了他，她可能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所以她答应了。
　　和唐在一起的日子很平淡。约会，牵手，接吻，看电影，吵架，和好。唐晓东对她百依百顺，什么都依着她。她想去哪，他就陪她去。她想吃什么，他就带她去吃。她不想说话，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他太好了，好到她有时候觉得喘不过气。
　　和唐在一起三个月后，陈茉在校门口碰到沈默。他一个人，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到她，他站住了。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后来他开口，声音很平，说：“你最近怎么样？”陈茉说：“挺好。你呢。”他说：“挺好。”沉默了几秒钟，他抬了抬手里的袋子，说：“给东子带的。”陈茉说：“哦。”他说：“那我先走了。”陈茉说：“好。”
　　他走了。陈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和十岁那年一样，她看着一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什么都做不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之所以一个人，是因为他和他女朋友分手了。东子跟他喝酒，问他为什么，他说不合适。东子问怎么不合适，他说不知道，就是觉得不对。东子没再问。
　　时间过得很快。大二那年冬天，陈茉在宿舍里接到苏素的电话。苏素在电话里哭了。她说她遇到一个人，一个女生，叫阿楠，做陶艺的。她说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觉得对了。陈茉说：“你喜欢她？”苏素说：“嗯。”陈茉说：“那就跟她在一起。”苏素说：“你不觉得奇怪？”陈茉说：“有什么奇怪的。你喜欢她，她喜欢你，就行了。”苏素在电话那边哭了很久。后来她说：“陈茉，谢谢你。”
　　陈茉挂了电话，坐在床上，想苏素。苏素找到了对的人。她呢？她看着身边的唐晓东。他正在打游戏，没注意到她。她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下着雪，白茫茫一片。她想起苏素说的话——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
　　那年冬天，沈默开始一个人去图书馆。陈茉偶尔在图书馆碰到他。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本书，可他不怎么看，更多时候是看着窗外。陈茉从他身边走过，他会抬头看她一眼，然后低下头。他们不再说话了。只是看一眼。
　　有一次陈茉在图书馆待到很晚，出来的时候发现外面在下雨。她站在门口，看着雨幕，犹豫要不要跑回宿舍。这时候有人从后面走过来，站到她身边。是沈默。他撑着一把黑伞，递给她。她接过来，说谢谢。他说不用。然后他一个人走进了雨里。她撑着伞，看着他被雨淋湿的背影，很久很久。
　　后来她把伞还给他。她洗干净了，叠好，放在他宿舍楼下，发了一条短信告诉他。他回了一个字：好。那是他们那两年里唯一的一次联系。
　　大二结束的暑假，陈茉没有回乌镇。她找了个实习，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摄影助理。唐晓东也留在武汉陪她。他们租了一个小房子，一室一厅。唐晓东做饭，她拍照。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她以为自己可以就这么过下去。可有时候晚上醒来，看着身边睡着的人，她会想——如果他醒了，她希望看到的是谁的脸。她不敢想。可她又忍不住想。
　　那个暑假，她拍了很多照片。她拍出租屋窗外那盏昏黄的路灯，拍楼下那只流浪猫，拍清晨阳台上晾着的衣服。她发在朋友圈，配文都是空的。没有文字。后来小鹿问她，你发这些照片是给谁看的。她说没给谁看，就是随手拍。小鹿看着她，欲言又止。
　　大三那年秋天，唐晓东提出想带她回家见父母。陈茉犹豫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她问苏素，苏素说：“你去呗，看看他家人怎么样。”陈茉说：“见了之后呢。”苏素说：“什么之后。”陈茉说：“之后就要谈婚论嫁了。”苏素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不想跟他结婚？”陈茉说：“我不知道。”苏素说：“你是因为不想结婚，还是因为不想跟他结婚？”陈茉没回答。
　　后来她还是去了。唐晓东家人很热情。他妈妈给她夹菜，他爸爸问她在学校的情况。他爷爷拉着她的手，说晓东这孩子从小就不会哄人，你多担待。她看着那个慈祥的老人，想起自己的爷爷，很早就走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从唐晓东家出来的时候，唐晓东问她怎么样，她说挺好的。他说那以后常来。她没说话。
　　大三下学期，陈茉的摄影作品在学校的一个比赛里获了奖。她拍的那组照片，拍的是乌镇的桥。苏素看到之后说，你这组照片拍得真好。陈茉说：“我想去更远的地方。”苏素说：“去哪。”陈茉说：“不知道。”苏素说：“那你去呗。”陈茉说：“我怕。”苏素说：“怕什么。”陈茉没回答。
　　她怕停下来。她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再也不想走了。她怕自己变成她妈。她怕那个在石桥上等了一辈子的女人，是未来的自己。
　　大四那年春天，沈默考上了老家的电力系统。消息是东子告诉她的。东子说沈默要走了，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陈茉说：“哦。”东子说：“你不去送送他？”陈茉说：“再说吧。”
　　她没去送他。他走的那天，她站在宿舍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他和东子拖着行李箱出了校门。东子回头挥了挥手，沈默没有回头。她站在窗户后面，一直看着他走远。她想起十岁那年，她站在石桥上，看着她爸走远。两次，她都没有追。两次，她都站在原地。
　　那天晚上，她给苏素打了个电话。苏素说：“你怎么了。”陈茉说：“没怎么。”苏素说：“你声音不对。”陈茉说：“真的没怎么。”苏素说：“陈茉，你记住我跟你说的话。”陈茉说：“哪句。”苏素说：“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陈茉握着手机，没有回话。眼泪流下来，她也没有擦。只是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夜空。
　　又过了一年。毕业季。

作者有话说

谁的人生中没有过路人，但每一个过路人都值得被好好对待，年青的时候不懂怎么处理情感，有些愧疚可能会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