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识 老乡聚会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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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那年的老乡聚会，是陈茉到武汉之后参加的第一个聚会。
她本来不想去。她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一堆人凑在一起说着家乡话，假热络。小鹿非拉她去，说：“有免费饭吃，不吃白不吃，而且都是浙江人，多亲切啊。”
陈茉拗不过她，就去了。
聚会在学校旁边的一家川菜馆，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两桌人。陈茉扫了一眼，谁都不认识。小鹿已经找了个位置坐下，冲她招手。陈茉走过去，刚坐下，抬头，就看见了他。
他在另一桌，穿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小平头，五官干净，嘴巴很好看。正低头看手机，没什么表情。
那一瞬间，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四目相对。
陈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整个饭馆的嘈杂都退远了，远到听不见。周围的人在说话，在笑，在碰杯，可她什么都听不见。她只看得见他。他看着她，目光安静，好像也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那种感觉只有几秒钟。然后他移开了目光，她也低下头。可那几秒钟，在陈茉的脑海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记。她说不出为什么，可她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小鹿在旁边戳了戳她，“看什么呢？”
陈茉回过神，说：“没什么。”
小鹿顺着她目光看了一眼，说：“哦，那个，沈默，也是浙江的，好像是丽水的。”
沈默。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沉默。陈茉。陈茉沈默。她把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像是一句谶语。
小鹿说：“你认识？”
陈茉说：“不认识，刚听别人说的。”
小鹿嘿嘿地笑，“要不要我去帮你打听打听？”
陈茉白她一眼，“吃你的饭。”
吃过饭，有人提议去KTV。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出了饭馆，过马路去对面的歌厅。陈茉走在人群里，低着头。她这个人有个毛病，出门在外总喜欢低着头走路，看别人的脚印，别人走哪她走哪。
过马路的时候她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在跟着一个人的脚印。是他。他走得稳，步子大，她跟着有点费劲，但还是跟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他，只是跟着他的脚印走，她觉得踏实。
进了KTV，灯光昏暗，烟酒的味道混在一起。陈茉被小鹿拉着坐在沙发上。她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了他。他坐在另一头，有人递给他烟，他接了，点着。抽得很慢，一口一口，好像在品。
陈茉看了他很久。他不怎么说话，别人跟他说话他就应一声，不应的时候就安静坐着。偶尔笑一下，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后来不知道谁开了酒，大家开始拼酒。陈茉喝了两杯，有点上头。她站起来，想去走廊透透气。刚走到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她抬头，是他。
两个人站得很近。KTV的走廊很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她只能看见他的轮廓，和那双黑亮的眼睛。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她也没有。两个人就这么站着，KTV里的歌还在响，有人在嘶吼，可他们好像被隔开了。整个世界都离他们很远。
他伸出手，拿过她手里的酒杯，放在一边的台子上。然后他拉起她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很干燥，指节分明。他牵着她，没有握，只是把手指一根一根扣进去。十指交叠。陈茉的手很小，被他握在手里，好像刚好。她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手指跟她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清，道不明，她只知道——她在发抖。在发抖，但没有躲。
他握了很久。最后松开的时候，他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很轻，几乎感觉不到。然后他走了。陈茉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指节上还留着他的温度。她把那只手慢慢攥紧，攥了很久。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小鹿问她怎么了，她说没怎么。小鹿看她一眼，没再问。陈茉躺在床上，摸着锁骨上的疤，一遍又一遍。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的手指扣进她手指的样子，想起他离开时的那一下轻蹭。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很久很久。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他。可她控制不了自己。就像她控制不住低头走路一样。也就像她控制不住追着父亲的背影跑一样。她知道有些东西追不上，可她就是停不下来。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回宿舍之后，也一夜没睡。东子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抽了半宿的烟。
从那之后，他们开始频繁地碰面。
东子是个爱张罗的人，今天叫几个人吃饭，明天叫几个人唱歌。小鹿跟东子熟得快，陈茉就跟着小鹿，沈默跟着东子。四个人经常凑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沈默还是那样，话不多，但陈茉发现，他每次给她递东西，递水、递筷子、递纸巾，都比给别人多递一样。她也一样。她给他倒酒，给别人倒满，给他只倒半杯，因为他说过他不怎么能喝。
后来东子发现了，说：“陈茉你怎么给他倒半杯，搞特殊化啊？”陈茉没说话，沈默也没说话。东子笑了笑，没再问。
那年春天，四个人又去KTV。这次只有他们四个，一个包间，谁也不用装。东子和小鹿抢麦，陈茉坐在沙发上喝酒。沈默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点歌台前。他点了一首歌。前奏响起来的时候，陈茉愣了一下。是张学友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沈默拿起话筒，站在屏幕前，开始唱。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在十七岁的初恋第一次约会。男孩为了她彻夜排队，半年的积蓄买了门票一对……”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没有什么技巧。但每个字都唱得很清楚。
“我唱得她心醉，我唱得她心碎……”
陈茉握着酒杯，看着他。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她只知道，她动不了了。他的声音像是一只手，把她钉在了原地。他唱得很投入，没有看屏幕，而是看着她。
整个包间都安静了。东子和小鹿也不唱歌了，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
“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在二十五岁恋爱是风光明媚。男朋友背着她送人玫瑰，她不听电话夜夜听歌不睡……”
他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放下了话筒。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相互看着。谁都没有动。然后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低下头。她仰起脸。两个人的唇碰在了一起。
很轻。只是碰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包间里安静到极点。东子和小鹿谁都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四个人分成两拨走。东子和小鹿在前面，他们在后面。走了一段，他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还是那样，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她回握住他。夜风很凉，可她的手心很热。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牵着手，一直往前走。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松开了手。她看着他。他低着头，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可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转身进了宿舍楼。上楼的时候，她的手还热着。
那之后，沈默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只是安静地看，而是带着一种隐忍的、被压着的什么。她也是。她知道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了。她想靠近他，想知道他身上的味道，想让他抱着她。可她告诉自己不能。他有女朋友。她不能。他也不能。
可那天他还是打电话来了。
“我在东兴520。”
她去了。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台老旧的电视。窗帘拉着，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她坐在床边，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电视没有开，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她仰头看着他。他低头亲了下来。很轻，很慢，跟KTV里不一样。那次是碰了一下，这次他停住了。嘴唇贴着她的嘴唇，没有动。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温热的，急促的。
她抬起手，解开了自己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毛衣从肩上滑下来，露出她瘦削的锁骨，和那条浅淡的疤。她看着他，眼神很静。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知道把自己交出去意味着什么。可她不怕。或者说，此刻她不想怕。她只想让这个人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能把心里那些说不出的东西都填满。
他看着她的锁骨，目光停在那条疤上。她以为他会问。可他没有。他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条疤。很轻，很慢，像是在碰一个易碎的东西。然后他把她压在了床上。
他吻她的脖颈、肩膀、胸口，很慢，很轻，每一处都像是要记住一样。她抱着他的头，手指穿插在他的短发里。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她也是。两个人都在发抖。
她拉下他的衬衫，他脱下自己的衣服。两个瘦而滚烫的身体贴在一起。他撑在她上面，看着她的脸。她也看着他。他的脸离她很近很近，近到能从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他低下头，吻她的眼睛。她闭上眼。
他的手，慢慢向下滑去。她的身体紧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地方。一个很轻的停顿，像是一个不经意的试探，又像是某种确认。然后他停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身体僵在了原处。
他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神变了。那种眼神她见过——看一样东西不敢碰、不敢拿、怕弄碎了时候的眼神。她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低下头，又把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停了几秒钟。然后他翻身离开了她，站起来，走进了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来。是凉水。
她躺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叫他。过了很久，他走出来，身上带着凉气。他没看她，只是坐到床边，拿被子把她盖住了。盖得很轻，很仔细。然后他在她身边躺下，从她身后抱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他身上凉凉的，可她觉得很安稳。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
她说：“你没做错什么。”
他没有再说。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她感觉到他的脸埋在她的头发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很快。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那心跳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一下一下，渐渐趋同。那一晚，他抱着她，睡了一夜。什么都没做。
天亮的时候，她先醒了。他还在睡。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穿好衣服，轻轻出了门。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睡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她把门关上，离开了。
后来他们谁都没有提那天晚上。再见面时，他们还是跟往常一样，四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玩，一起唱K。可她开始躲他的目光，他也开始躲她的。那些本该递过去的东西，不再递了。那些本该接住的目光，落在了别处。
东子察觉到了，问沈默怎么了，沈默说没什么。小鹿也问了陈茉，陈茉也说没什么。没有人知道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可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再也变不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