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陀螺》雏音

9、第 9 章

　　（9）
　　苍白而又带着余韵的成熟女人躺在冷白色的病房里，手臂上接着透明的点滴管，鼻腔内输送着氧气。尽管已经注射了含有一定安眠成份的镇静剂，但她的嘴里仍喃喃地叨念着模糊的语句。
　　倪琪云靠近她的身旁，眼眶里流露出心酸的涟漪。轻轻抚平她脸上的皱纹，默默地问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让你如此憔悴？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女人慢慢睁开了眼睑。当她看清眼前的人影时，她紧紧拉住倪琪云喊到：
　　“陀螺杀人！我梦到了陀螺杀人！”

　　又是陀螺！
　　为什么又是陀螺？
　　倪琪云的心脏如同受到重击般的紧缩了一下。
　　然后他温柔地用手轻拍他姨妈的背脊，让她保持镇静。
　　“不要怕，我在这里。”
　　轻声地在她耳边承诺，将脆弱的女人重新抚回到床上。
　　女人的脸上满是泪水，仍然紧紧拉着倪琪云的手不放，颤声道：
　　“我梦见你被陀螺杀死了……在你的宿舍里，你拿出了一个银盒子，然后打开它。里面有张黄色的符纸，纸下是一个白色的陀螺。当你撕开符纸时，突然从屋顶上飞下一个绳圈，牢牢地套在你的脖子上。你用力的挣扎着，直到断气。然后，然后……那白色的陀螺变成一把圆刀将你的身体一片片切下来。”女人惊恐万状地叙述着梦里的内容，并再次扑到倪琪云的身上抱住他，仿佛为了感受他还存在着的问道：“琪云……你真的是琪云吗？你没事吧？你真的没事吧？”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女人怀里的倪琪云表面上若无其事，其实内心已惊骇不已地与他世上唯一的亲人相拥着。

　　它是在警告我吗？
　　吊在宿舍里的人是他以前的好哥们儿，因为暗恋子阳慧丽的关系而渐渐与他疏远了。倪琪云一直想找他好好谈谈，自己的朋友不多，如果因为一个女人而失去朋友实在不值得。
　　可是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他就这么惨死在他的宿舍里，更恐怖的是他唯一的亲人竟然梦到它杀人的过程……
　　为什么？为什么它要怎么做？

　　“它要复仇！九星散去，重现人间，让所有人付出代价！这就是它的目的！”
　　倪琪云转过头，凝视着始终立站在门口关注着他们，且发出惊世骇俗之语的子阳斐骥：
　　“只有你能阻止它，因为你是它选中的人！”
　　“滚！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不想听到你的声音！更不想再有人破坏我宁静的生活！
　　尽管被如此狼狈的对待，子阳斐骥还是忍着气道：
　　“我在外面等你，等你想通了我会告诉你一切。”

　　没有去理会走出门外的子阳斐骥，倪琪云仍紧紧地抱着他的姨妈。他唯一的亲人，为了他与丈夫分手，与亲生儿子离别的女人。好几次他想叫她妈妈，但她都回绝了。
　　她说：“别这样叫，会让我想到小月的，我能够留给他的就这么个称呼了！”
　　一个称呼并不代表什么，但这个称呼却有着极为深刻的含意。
　　她说：“你这样好的孩子，一定有一位更好的母亲，一位值得你叫她‘妈妈’的母亲。我不让你这么叫我，是因为我要你记得，记得等你有能力的时候去找她。去告诉她：你还活着，你还等着叫她妈妈。”
　　倪琪云知道，她这么说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减轻自己对儿子的愧疚。

　　施月，一个小他四岁的男孩，一个他名义上的弟弟。讨厌他霸占他母亲所有关爱，讨厌他什么都比自己优秀，更讨厌他与生俱来的敏感能力。
　　曾经偷偷躲在他身边问：你看到它了吗？你真的看到它了吗？为什么我看不到？它在哪里？
　　曾经愤恨地对他说：你滚开！不要靠近我！
　　曾经无视他的存在，第一次让他感到孤寂的人……

　　可能倪琪云根本就料想不到，他无意识中想起的这个人现在正站在医院的走廊里与开门离去的子阳斐骥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