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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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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雪落得少,点了三个炭盆的暖室如春,熏香袅袅,熏得岑云徵几欲昏睡。
她眯着眼,稀里糊涂间开始想从前,权作忆苦思甜。
岑云徵当然不是什么薛府表姑娘,她不过是贪恋富贵进来的冒牌货。
作为江湖里平平无奇的杀手,她出任务时旧疾反复,不得不停下休养顺便给自己找个落脚点。
得知附近有一户岑姓人家死绝,宅院空下,又得知早前岑家有个丢了的长女生死不明。
就借了对方的身份住进去,顺便捏造了段在流离颠沛日子里每况愈下的病弱经历。
她那段时间也不做别的,就躺在新买的藤木躺椅上,在四方窄院里仰头看青天红日,享受清静。
因为不耐心应付别人,还专程在门口挂了牌子说在悼念追忆亲人,让无事勿扰。
波澜起始于某个不起眼的午后,有人叩门,自述专程为接她归京而来。
岑云徵这时才知,原来已死的岑家娘子出自大族薛氏。早些年与人私奔才断了关系,只是多年磋磨再让她捱不住,数月前去了封家书。
哭家中拮据,哭丈夫暴戾,哭儿子的顽劣女儿的走失。絮絮叨叨几页苦,泛黄书信泪渍点点。悔恨藏不住,只哀求有人能接她回去。
薛家本不愿接一个辱没门风的姑娘回去,只是老夫人看着那信里辛楚落了泪,派身边人来这儿。
可惜迟了些,那人到时,已向周围人打听过。岑娘子命薄,一家三口都没了命,家中只剩个刚寻亲回来的长女。
也还因忧思过度病骨支离,了无心气,瞧着心脉受损现下就躺在院里等死。
岑云徵听完这些面色古怪,心中惊骇,下一刻就跌在地上磕了头,觉醒自己穿进一本大男主无cp爽文的记忆。
文中男主就是这薛家嫡长子薛南钦,而他刚好就有个名叫岑云徵的炮灰表妹。
乡下出身的表妹被认回后,就叫薛家富贵迷了眼,一心想过好日子。可惜她实在难登大雅,其母品性又遭人指摘,很快就不再受人关注。
表妹受不得这般落差,于是自恃美貌的她就这么爬了薛南钦的床。
可惜薛南钦没情根,也不近女色。发现表妹爬床后,大怒下直接将人赶出去。
原先对她还有怜惜的老夫人也失望了,给了她一笔银子就将她逐出去。
表妹怎会甘心落到这般田地,几次想要再进薛家。为此那笔银子也全被她用来讨好薛家下人,但结果可想而知。无人愿意帮她,银子照骗事不做。最后表妹身无分文,惨死街头。
岑云徵根本不敢想自己为什么会成为故事中的表妹,只想抓紧跑路。
可当她看到专门给她准备的回门礼的时候,又没忍住咽了口水。
整整一托盘的金银玉器,白送她的。
岑云徵实在跑不动了,默默将自己本就没几样的东西全收好,坐上薛家马车。
同时打定主意,只要捞一笔足够过完这辈子的钱就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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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最初愿景,岑云徵扫过满室琳琅,脑子又清醒了。
她琢磨着,或许是该试试能不能从薛南钦口中套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
谁晓得薛南钦许诺的东西最后能不能实现?
这般想着,她瞥了眼这屋中的下人。
目光停留在身边一人上,那人生了双凶戾的三白眼,八尺身长。
联想到薛南钦之前告诉她的信息,她很快就对这人的身份有了答案,“仲和。”
仲和应了一声。
“去请灼蕖院里的岑姑娘,再收拾间屋子出来,之后就让她住下。”岑云徵说完便观察起仲和的表现。
对方有一瞬明眼的怔忡,处理一遍已有信息后,才重复确认道,“是之前同您一起落湖的那位吗?”
岑云徵颔首。
她醒来后从满府人的表现中得出一个结论,这些人都还不清楚薛南钦落水的真实原因。
长辈们可能是念及他刚醒来,便只有零星的人来院里询问管事。
下人们自然也不可能大胆到过问主子的事。
而这对岑云徵来说,则是一件好事。
岑云徵思忖着接下来的动作,垂首摩挲着案上一件玉摆件。
不多时,仲和就领着用岑云徵身体的薛南钦出现了。
薛南钦目视前方,神情清冷不见半分多余情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疏离淡漠劲儿。
披了件半旧的斗篷,鬓发间落了三俩雪花。只是刚进暖阁,那雪就融进发里,发丝微潮。
这屋里有个刚被提拔上来,还没侍候多久的下人。见着主子先前去请的女子进来,下意识抬头看去,一眼愣神。
美人清寂寂立在那里,恰似一条无垢纯净的琼枝。
眉眼唇鼻皆似雪琢,一静一动艳逸非凡。
新绿发带低挽青丝,衣衫单薄并不显瑰玮,唯一亮眼的地方就是裙裾处用银线细细绣了一剪折枝白梅。
太清艳,令他几多疑心眼前人是天上仙。
直至美人微侧脸,清眸扫来。
下人适才如梦初醒,冷汗浸湿衣衫,而他慌忙低下头去。
胸腔内却依旧鼓噪。
薛南钦收回视线,下巴微抬直视岑云徵的眼,无声示意着什么。
岑云徵盯了他半晌,眨眨眼睛,似乎有一瞬被吓到。
淡色的唇翕动着,眉眼轻轻耷下,一看就知又要露出那副忸怩怯懦之态。
薛南钦怒气蹿上,心中虽清楚这是在他的院子里,像方才那人到底还是少数。下人间蠢笨的少,被教过规矩的都不会直视他会做什么。
可如果不是在他这,是去了别处呢?
薛南钦不敢想后果如何,心里头打定主意,要尽快将身体换回,再不能将主动权交由旁人身上。
“都下去,我同表兄有话要谈。”
岑云徵的声音突兀响起。
满屋的下人却没有半分动作,只是听她言语间的威势,心里头莫名又有种熟悉感。
“表兄,我刚才说得对吗?你不是有话要专门交代我?”
岑云徵揣摩着自己该做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可以是个笨人,但是不能是个蠢人。
笨人可以教,蠢人却只让人嫌。
于是薛南钦眼里压迫感直直朝她投来时,岑云徵忙不迭小幅度点头,片刻似乎意识到这样似乎没什么用。眼睛四下打转,然后轻轻咳嗽一声。
“听岑表妹的,你们先下去。”
这时才有人开始动作,没有多的话,全都有序退下。只有仲和朝着身边女子睇去一眼,似有迟疑。
落在最后才离开。
待他将房门闭好,静站门口。皱眉沉思片刻,莫名觉得在那位表姑娘身上瞧出几分大公子的影子来。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后,又连忙将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挥散。
一个乡下养大的姑娘,能有那般昳丽容色已是难得。若能有再有几分大公子的气度来,整个京都恐怕都难寻出来。
屋内两人不知他的想法,正相顾无言。
似乎是看出薛南钦这会儿正压抑着怒气,岑云徵想站起来说些软和话。可那把垫了软垫的太师椅实在是过于舒适了些,让她屁股像生了根,舍不得动弹一下。
于是她低下头,哀哀切切地滴下眼泪。
“表兄,是云徵不是。”眼泪砸下,她似乎觉得这样于人前来说不好看,便又以袖遮面。
“云徵担惊受怕了好久,一个字不敢多说,生怕露馅。动也不敢动,坐也不敢坐。不敢喝水,不敢吃东西。毕竟积玉堂内都是服侍您惯了的人,云徵也怕细微处和您做得不同,被发现。”
岑云徵哭得不能自已,哽咽着,却还是把每个字都尽力咬清,“只有看到表兄您来了,云徵才感觉到有一丝松快。毕竟云徵也不知道现在府上我除了您之外,究竟还能相信谁。”
“可是没想到,因为那点轻松,那点轻松……”
说到这儿,她是真的说不下去了。
她小心露着一只婆娑的眼,去瞧薛南钦此刻的表现。清清冷冷的人面上没有多的表情,不见半分动容。
岑云徵又忍不住在心中骂着这杀千刀的东西,牙关紧紧咬着。
正常人见她这样说话,不说多么怜惜那也得多多少少有点动容吧,不知道的以为薛南钦不光是没有情丝,连带着最基础的同理心都没了。
岑云徵泪继续流,仿佛没有人去安慰她一把,就真能将自己给哭死在那。
薛南钦疲惫揉揉眉心,说不清心中更多是烦闷还是厌倦。他瞥眼用着他身子哀哀哭着的人,虽觉模样几多可憎,却也没有多加理会或是进行干预。
走前两步,却是坐在一旁的黄梨花杌凳上,从桌案上将堆了些时候的文书拢好,按需分出顺序和归类。
垂首一份份翻看着。
目光只先前停了一瞬在岑云徵身上,似乎想看看她能哭到什么时候。
岑云徵是真的犟,抱着一种大不了大家都别好过的心态哭。
哭了也不知得有多久,薛南钦真的听够了,令他都难以想象自己的身体居然能有这么多眼泪够哭的。
他屈起两根手指在岑云徵面前叩了叩,眉目冷淡非常,“行了,再过就不合适了。”
他还是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不过岑云徵也算满足了,她哭声渐收,到最后也只剩抽噎。
袖子放下,露出的眼红肿。
薛南钦更难受,浑身上下都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爬。若是早知会沦落到与岑云徵互换身体,他更宁愿已死证自己的气节。
当然这也仅是想想,还未到绝境,薛南钦更愿再悉心“教导”一番。
“表兄,云徵是真的错了。”哭了许久的男声嘶哑,算不得好听。
薛南钦又觉得头痛了,她起身向门走去,拉开条缝。声音向外透出,“煮两个鸡蛋剥壳,等下放门口。”
门外值守的下人愣了一瞬,应了下来,没多久就有一只滚着两枚鸡蛋的碗就被呈上来。
薛南钦取进门,将鸡蛋搁在岑云徵前面,“自己敷。”
岑云徵犹犹豫豫地看了眼那鸡蛋,又看薛南钦,才笨拙伸出手,拿了枚鸡蛋在眼睛上滚。
她做得不太熟练。
毕竟之前可从未奢侈到拿鸡蛋消眼睛上的红肿。
薛南钦本不打算继续在岑云徵身上浪费时间,但是低下头没看两页文书,先又忍不住。
抬头劈手将那枚鸡蛋夺下,冷脸站至岑云徵身旁,在她惊疑未定的眼神下出声。
“抬头,闭眼。”
岑云徵仰起脸,下巴被人桎梏,她下意识闭上眼,感受到温热圆润的东西在眼睛上轻轻柔柔地打着圈。
竟是难得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