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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春亭惊变,碎茶伤掌 晴春亭内春 ...

  •   晴春亭内春光正好,暖风拂栏,落英浅浅。
      纪方唯、吉才人与柔常在三人围坐石桌闲话,新烹的春茶香气清幽,漫溢亭中。吉惠安早已敛去心底那点浅淡羡怅,眉目恬淡安然,只静伴春光,煮茶闲谈,一派岁月静好。
      彼时御花园游人三两,春色喧闹。越选侍也独自在附近曲径游园,她本就心底芥蒂纪方唯身怀龙胎、风头正盛,望见晴春亭内众人,便心生不喜,刻意止步远处花树之后,不曾上前攀谈,只冷眼遥遥望着亭中动静。
      不多时,青阳常在、任采女、樊选侍三人结伴踏春而来,笑语盈盈行至亭外。
      任采女目光灵动,含笑提议:“亭内姐姐们雅兴十足,既有好茶又有好景,我们也上前讨一盏茶水,沾沾春日福气吧。”
      三人遂一同入亭,齐齐屈膝行礼:“见过纪才人、吉才人、柔常在姐姐。”
      纪方唯温声抬手:“免礼,春日偶遇皆是缘分,一同落座闲话便是。”
      原本清静的晴春亭骤然热闹起来,众人依次落座,氛围融融。青阳云英望着石桌上的清茶,笑意温婉,主动伸手去取茶盏:“早就听闻吉才人烹茶绝佳,今日定要一品。”
      新沏茶汤滚烫凝雾,她指尖刚触杯壁,便故作被烫得轻颤,手腕倏然一歪。
      “哎呀!”
      一声轻呼落下,满盏热茶尽数泼洒而出,稳稳淋在纪方唯的春衫裙摆之上,温润衣料瞬间濡湿发烫。紧接着青瓷茶杯脱手坠落,“哐当”一声脆响,在亭中碎裂成片,细碎瓷瓣散落满地。
      青阳云英立时起身,神色惶然,连连致歉:“才人姐姐恕罪!是我不慎失手烫了手,绝非有意,还望姐姐海涵!”
      亭内众人闻声尽数起身相顾,场面拥挤杂乱。吉惠安静立一侧,眸光淡淡扫过青阳云英指尖,不见半点烫红痕迹,心底微凛,却依旧神色平和,未曾多言。柔常在脸上满是担忧,快步上前半步,张口便问:“才人姐姐,可有烫到?”
      纪方唯见只是裙摆沾湿,并无大碍,便从容摇头,温声道:“无妨,一点小事,常在不必介怀。”
      她久坐乏力,又衣衫沾茶,便想着移步出亭,换一处干净地方透气整理衣袍。
      此刻站位分明:砚秋稳稳扶着纪方唯左臂,小心护着她腰身,提防她起身不稳;迎夏半蹲下身,持干净锦帕细细擦拭她裙摆残留的茶水污渍;其余妃嫔、随侍宫人尽数立在亭中四周,人多眼杂,身影交错,恰好将亭口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纪方唯借着砚秋搀扶,微微抬步,正要踏出晴春亭门槛。
      就在这一瞬,人群遮挡的死角之中,一只阴冷突兀的手猝然探出,借着众人起身骚动、无人留意的间隙,狠狠推在纪方唯后背!
      力道短促又狠戾,毫无预兆。
      砚秋正扶着她起身,重心未稳,被这陡然一撞带得身形一晃,根本来不及稳住;迎夏尚且弯腰擦衣,抬头不及阻拦。纪方唯身怀身孕,身形本就笨重失衡,遭此一推,整个人猛地往前狠狠踉跄。
      “小主!”
      砚秋惊呼出声。
      纪方唯本能地抬手撑地,掌心直直按压在满地锋利的碎瓷之上。数片瓷瓣瞬间扎入皮肉,尖锐刺骨的痛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细密鲜红的血珠立刻浸透瓷面,顺着掌纹蜿蜒滑落。剧痛攻心之下,她小腹骤然一阵紧绷坠痛,方才还温润的面色瞬间惨白,额角渗出层层冷汗。
      春光依旧明媚,亭内瞬间死寂无声。
      不远处花荫后的越明章瞳孔骤缩,将方才那只暗处伸出来推手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她立在原地,屏息敛神,无人知晓,此刻全场唯一看清真凶的,竟是素来与纪方唯不和的她。
      亭中众人亲眼看着纪方唯重重摔倒,掌心流血,皆是一惊。
      柔常在惊得上前一步,声音都带上颤意:“纪才人!你怎么样!”脸上是真切慌乱,手足无措地想要上前搀扶,又怕贸然触碰伤到她腹中胎儿。
      樊选侍本就胆小怯懦,目睹这猝然变故、满地鲜血,当场吓得脸色惨白,身子微微发抖,攥紧了帕子僵在原地,满眼惊惧,只是单纯被这血腥场面吓到,并无半分可疑破绽。
      任采女立在人群外侧,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惶,悄然后退半步置身事外,眼底却异常沉静,默默观察着亭内所有人的神色。
      青阳云英也面露惊慌,脚步微微一动,口中急道:“怎会如此!好好的怎么摔倒了!”
      纪方唯半跪在地,掌心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腹中坠感挥之不去。纷乱的人声仿佛隔着一层薄雾,在耳边忽远忽近。
      她心底掠过一丝自嘲。进宫之后,诸事看似顺遂安稳,皇后庇护,皇帝也算礼遇,胎相平稳,竟叫她慢慢放下了心底的戒备。她沉溺在这虚假平和的富贵光景里,险些忘了这深宫本就是藏刀之地。她原本只求安稳度日,到头来,倒是自己迷失其中,放松了警惕。
      砚秋连忙半跪扶住摇摇欲坠的纪方唯,眼底又急又冷,厉声扫向全场宫人:“方才何人站在我家小主身后?!”
      满亭宫人面面厮觑,纷纷摇头推诿,皆说人多混乱,视线被挡,什么都未曾看清。
      青阳云英连忙上前,故作慌乱劝解,言语间悄悄撇清自身、暗推缘由:“才人姐姐千万保重胎气,许是方才人多拥挤、起身仓促,才不慎失足,万万别动气伤身。”
      一直静默的吉惠安缓缓开口,声线清淡却笃定,淡淡推翻说辞:“亭中地面干燥无尘,并无湿滑之处。”
      迎夏见自家小主脸色愈发难看,强忍慌乱高声急唤:“快!速速回宫传报皇后娘娘,即刻请太医前来!”
      宫人不敢耽搁,跌跌撞撞奔出晴春亭。
      不多时,远处传来一阵环佩声响,皇后在贴身宫女的陪同下快步赶来。凤仪宫宫人随行左右,一到场便将亭外围起,气场肃穆。皇后目光一扫地上散落的碎瓷与纪方唯淌血的手掌,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声线冷峻:“怎么回事?”
      众人纷纷屈膝行礼,无人敢先行回话。晚雪领命,带着内侍逐一盘问在场妃嫔、宫人,细细核对每个人方才的站位与所见。可方才亭中人声嘈杂、人影交错,骚动不过刹那,所有人都口径一致,称视线被挡,一无所知。
      几番盘问下来,没有目击、没有实证、无人认罪,终究查无可查。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任采女浅浅开口,语气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挑唆与质疑:“皇后娘娘,后宫规矩森严,若当真有人敢蓄意推搡龙胎,实属大罪,只需杖责拷问,严刑之下必有实情,定然有人会吐露真相。只是……嫔妾斗胆揣测,今日场面混乱,未必真有人蓄意下手。才人姐姐身怀身孕,身子笨重起身不便,或许是自己一时没站稳,不慎跌倒也未可知。”
      话音刚落,青阳云英立刻适时附和,顺着她的话往下圆场:“任妹妹所言有理,嫔妾也觉得许是如此。亭中人多拥挤,才人姐姐起身仓促,重心不稳也是常事。”
      一旁胆小怯懦的樊选侍惊魂未定,小声嗫嚅附和:“是、是呀……或许是裙摆过长,不小心绊到脚了,才骤然不稳摔倒的……”
      纪方唯静静听着,掌心伤口刺痛不止,面色依旧从容淡然,无怒无躁。她心知眼下无凭无据,若是争执辩驳,反倒落得个恃孕骄纵、苛待旁人的口舌。深宫之中,无证据的委屈,多说无益。她沉默不语,任由众人狡辩,心底却将今日所有人的嘴脸一一记下。
      皇后眸光沉沉,扫过一众神色各异的妃嫔,眼底暗含愠怒。她心知众人各怀心思,刻意推诿脱罪,可后宫妃嫔无凭无据,绝不能随意杖责拷打,一旦滥用刑罚,只会惹来朝野非议,落得苛待妃嫔、擅兴私刑的名声,反而被动。
      场面凝滞间,青阳云英察出皇后脸色愈发难看,知晓今日祸事因自己泼茶而起,若是一味推脱,只会引火烧身。她立刻屈膝跪地,姿态恭谨愧疚,主动揽下表层过错:“娘娘息怒!今日所有事端,皆因嫔妾而起!是嫔妾愚笨笨拙,失手打翻茶杯,惊扰了才人姐姐,才惹出后续纷乱。说到底,都是嫔妾的过错,嫔妾甘愿受罚,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她此举看似诚恳请罪,实则巧妙避开了蓄意推人、谋害龙胎的核心罪责,只揽下失手泼茶的小过,四两拨千斤,保全了自身与旁人。
      皇后冷眼瞧着她这番做派,心中通透一切,却碍于无凭无据,无法深究暗处阴私,只能就此作罢。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威严肃穆:“起来吧。纪才人与腹中龙胎皆无大碍,你虽失手,却也并非有意为之。朕与本宫素来宽和,不予重罚。”
      “罚你去往宝华殿,斋戒三日,日日诵经祈福,为纪才人与皇家龙裔祈福消灾,赎罪静心。”
      青阳云英心中松了大石,连忙叩首谢恩:“嫔妾谢娘娘宽恕,定当诚心祈福,不敢懈怠。”
      皇后环视全场,冷声道:“此事就此作罢,众人尽数散了。往后游园相聚,谨言慎行、守礼安分,若再滋生事端,本宫绝不轻饶。”
      说罢,她转头看向面色发白、掌心带伤的纪方唯,语气稍缓,满是疼惜:“方唯,你随宫人安心回宫静养,好生休养胎气,莫要思虑伤身。晚些时候,本宫亲自去凝露轩探望你。”
      “臣妾谢娘娘体恤。”纪方唯浅浅屈膝,温顺应下,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敛尽。
      一场惊心动魄的春亭祸事,终究因查无实证、口说无凭草草了结。
      众人躬身告退,各自散去。春风拂过亭台,卷走满地茶香,只余下一地碎瓷残痕,与纪方唯掌心未愈的伤痛,无声见证着深宫暗藏的凶险。
      纪方唯在砚秋搀扶下缓缓起身,步履平稳从容,不见半分狼狈。她心底清明,今日这一场有苦难言的亏,她牢牢记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春亭惊变,碎茶伤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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