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闲岁-众芳日常》欲动先静

7、第七章 归轩安养，六宫闻喜 辞别凤仪宫

　　辞别凤仪宫，一路寒风萧瑟，纪方唯缓缓行回翊坤宫・凝露轩。方才诊出喜脉的喜讯虽落定心头，却仍让她心绪微微起伏，一路沉静无言。

　　守在殿中的宫女们早已等候多时，砚秋提前悄悄带回才人有孕的消息，一众宫人听闻，个个眼底迸发喜色，面上掩不住雀跃欢喜，险些按捺不住出声道贺。主位得胎，便是整座殿宇的天大福气，往后她们贴身伺候，亦是跟着沾光。

　　一众宫女之中，唯有砚秋最为沉稳冷静。她知晓胎相初定、时日尚浅，最忌张扬浮躁，连忙压下众人的雀跃，快步上前小心搀扶纪方唯，语气温和妥帖：“小主一路受寒劳顿，快入内室安歇片刻，养好精神最为要紧。”

　　说罢，她转头吩咐身侧的晚雪：“你即刻去小厨房，慢炖一盅参枣安胎鸽子汤，文火细煨两个时辰，火候务必温和，食材清淡滋补、不宜厚重，等小主睡醒刚好温热适口，正好补身安胎。”

　　晚雪满心欢喜，连忙应声退下，快步去往小厨房忙活。

　　砚秋悉心伺候纪方唯躺卧在铺着软绒锦垫的榻上，仔细为她掖好厚实锦被，隔绝殿内余寒，又轻手轻脚落下帷幔，隔绝外界喧嚣，静静立在榻边守着，寸步不离，稳妥细致。

　　凝露轩内暖意融融，安然静谧，一派安稳喜庆。

　　与此同时，储秀宫・青云殿内，暖意融融。

　　关朝云正端坐暖榻之上，轻轻哄逗着襁褓中的大公主蘅儿，小家伙眉眼软糯，睡得安稳香甜。殿内炭火旺盛，驱散了冬日所有寒凉，一派祥和光景。

　　关月则一身嫣红软缎常服，鬓边点缀细碎珊瑚珠花，眉眼依旧是惯有的妩媚慵懒，自延禧宫・畅春轩过来，缓步走入殿中，坐在姐姐身侧。

　　关朝云抬眸看向她，轻声宽慰：“妹妹想什么我知道，只是子嗣缘分不能强求。妹妹你受宠，往后会有子嗣的，咱们入宫才多久，不用操之过急。”

　　关朝云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襁褓边缘：“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姐姐不担心吗，万一是皇子……”

　　关月则唇角扬起妩媚浅笑，轻轻摇头：“皇子又能如何，我有蘅儿在膝下，眼下与她并无利益冲突。罢了，她有孕，咱们总该去贺一下。”

　　关月则起身理了理衣衫：“姐姐还要照看蘅儿，不必劳烦动身，就由我拿着赏赐一并去吧。”

　　御书房内，烛火静静摇曳。御案上堆满奏折，萧景玄正执朱笔批阅。贴身内侍宋年躬身立于一侧，低声禀报：“启禀陛下，凤仪宫传来消息，纪才人诊出身孕，胎相尚浅。”

　　萧景玄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神色平静，不见狂喜，只淡淡道：“她倒是个有福气的。宋年，按照份例备下赏赐送到翊坤宫凝露轩，朕傍晚再去瞧她。”

　　宋年躬身领旨：“奴才遵旨。”

　　北风依旧绕着宫墙呼啸，这一则喜讯，已悄然在深宫之中流转开来，各殿之人，各有思量。

　　暮色浸染宫墙，傍晚如约而至。萧景玄踏着残阳，带着内侍宋年移步翊坤宫凝露轩。还未踏入殿门，便听见内室笑语盈盈，热闹非凡。原来关月则与几位妃嫔结伴前来探望纪方唯，殿内坐了好几人，大家闲话说笑，暖意融融。

　　听见殿外通报 “陛下驾到”，屋内人声骤然一静。众人连忙起身，齐齐屈膝行礼，衣袂轻响。低垂的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期盼，人人心中都暗自盼着，今夜圣驾能够落在自己宫中。

　　“平身。” 萧景玄抬了抬手，目光落向榻上的纪方唯。

　　他缓步走到榻边，神色温和，照例询问她今日身体感受，又转头叮嘱砚秋一众宫人，务必细心照料，饮食起居万万不可怠慢。

　　纪方唯倚着锦垫静静听着，抬眼望向眼前高高在上的帝王。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点玩味，想看看这位天子今夜会去往何处，于是轻声开口，声音浅淡柔和：“时候也不早了，臣妾今日身体倦怠，不便久陪。陛下不如翻了牌子，寻个好去处？”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一众妃嫔屏住呼吸，眼波流转，满心期盼地等候皇帝决断。

　　萧景玄闻言眉峰微微一挑，目光落在纪方唯脸上，恰好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促狭笑意。他心中暗忖，这纪方唯，看着素来沉静寡言，并不似表面这般老实，倒是个有趣的人。

　　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萧景玄从容开口：“不必翻牌子了，朕去看看吉才人。”

　　纪方唯微微一怔，眸中掠过一丝错愕。她原以为帝王会斟酌片刻，未曾想他回答得这般干脆，全然不假思索。

　　萧景玄将她这错愕的神色尽收眼底，心底顿觉轻快，暗自想着：朕乃是天下之主，想去何处，自然由朕决断。

　　殿内众妃嫔心绪各有起伏，谁也不曾料到，纪方唯随口一句提议，最后的去处，竟是景仁宫幽兰阁的吉惠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