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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新黛入居,暗流潜生 自晴春亭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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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晴春亭风波落定,后宫难得安稳了一段时日。
那日之事查无实证,最终轻描淡写归于意外,无人获罪,亦无人再敢当众提及。六宫众人各自收敛锋芒,安分守礼,宫闱之间一时风平浪静,连往日细碎的口舌是非都淡了许多。
凝露轩里更是清净。纪方唯得画屏贴身护持,日日安心安胎,起居规整,心绪平和,胎气一日稳过一日。这日午后春光温软,暖风穿帘,落絮轻扬,吉才人与柔常在结伴前来探望,二人皆是性情温和、无争无妒之人,恰好与纪方唯投缘。
殿内焚着清甜的檀香,小几上铺着素色画纸,笔墨齐整,新烹的雨前春茶香气幽幽漫开。三人围坐闲话,时而提笔点染山水,时而低声闲谈风月,无关盛宠、无关权势,只论诗画茶景,一派岁月祥和、静谧安宁。
柔常在握着一支细笔,轻轻勾勒远山轮廓,笑着叹道:“这般日子才最是舒心,无风波无纷扰,只盼着往后也能一直这般安稳。”
吉才人浅啜一口清茶,眸色恬淡:“风波皆是人心起,守得本心,便是安稳。”
纪方唯闻言浅浅一笑,落笔从容,心底亦难得松弛。经此一役,她紧绷多日的心弦,在这片刻的平和里稍稍舒展。
正当三人悠然闲谈之际,砚秋轻步入内,垂首低声回禀:“小主,宫里新封了一位更衣,陛下特意安排居于听雨居,与咱们凝露轩同属一宫院落。依照规矩,新人初入居所,当先来给您请安问好,如今人已在殿外候着。”
话音落下,殿内一瞬微静。
柔常在当即放下画笔,眼底满是诧异,轻声疑惑:“这怎么毫无风声?此前半分消息都未曾听闻,竟是不声不响就封了位更衣,还直接安置在这边。”
吉才人亦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三人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几分意外。后宫晋封、新人入宫,向来会提前有风声传出,这般悄无声息的情况,实在反常。
纪方唯神色未变,只抬眸看向砚秋,从容问道:“可知是什么来历?”
砚秋摇头,如实回道:“奴婢打探过,具体底细尚不详尽,只听闻是七王爷新近入京,特意献给陛下的人。”
七王爷进献。
纪方唯心底微顿,瞬间品出几分深意。宗室引荐、悄无声息入宫、直接册封更衣、还安置在自己宫中居住,每一步都透着刻意。
她面上却依旧温和浅笑,不露分毫异色,淡淡开口:“既然是陛下安排,便是宫里的新姐妹。快请进来吧,既是七王爷引荐,想来定是位难得的佳人。”
砚秋应声退下,片刻后便引着一道纤细身影缓步走入殿中。
来人一身浅青宫装,衣料素雅,无金翠珠玉点缀,只鬓边别着一枚素银小花,简单朴素,却难掩出众容色。她身形极为纤弱,肩窄腰细,体态轻轻薄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比素来怯懦畏缩的樊选侍看上去还要胆小拘谨。
可容貌却是极出挑的清丽绝色,眉眼弯弯,琼鼻樱唇,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不带任采女的玲珑圆滑,亦不似关美人的明艳妩媚,反倒透着一股天然的楚楚可怜,眼尾微微垂落,眸光清浅温润,一举一动都怯生生的,让人见之便心生怜惜,不忍苛责。
新人缓步上前,身姿微颤,垂着眸子不敢抬头直视众人,声音轻柔纤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礼数却格外周全:“臣妾见过纪才人姐姐,见过吉才人姐姐、柔常在姐姐。”
字字轻缓,温顺恭谨,全然一副无害模样。
纪方唯静静打量她片刻,眼底温和,出声亲和:“妹妹不必多礼。往后你居于听雨居,与我同院起居,便是一家人,正该互相照应。不知妹妹闺名?”
沐青黛依旧垂首,柔声应答:“回姐姐,臣妾名唤青黛,沐青黛。”
“青黛,好名字。”纪方唯含笑点头,看着她拘谨不安的模样,并未多做盘问,只体贴吩咐,“你初入宫迁居,一路劳累,想必已然乏累。晚雪,你带沐更衣去往听雨居,好生帮她安置起居,一应所需尽数配齐,切莫怠慢。”
画屏躬身应下:“是。”
沐青黛再度屈膝行礼,温顺告退,跟着晚雪轻步退出殿外,自始至终安分守己,无半分逾矩,亦无半分争艳之色。
待人影彻底离去,殿内方才柔和闲适的气氛,悄然淡了几分。
吉才人率先起身,眸光沉沉,轻声道:“时辰不早,我便先回去了,改日再来陪姐姐作画闲谈。”
柔常在亦跟着起身,虽心性单纯,却也隐约觉出几分微妙,笑着附和:“我也随吉姐姐一同回去,才人姐姐好好休养,我们改日再来叨扰。”
纪方唯浅笑着颔首,送二人至殿门:“慢走。”
二人离去之后,殿内彻底归于安静。
春风依旧,茶烟袅袅,可纪方唯望着空荡的殿门,眼底的温和缓缓敛去,心底暗自思忖。
七王爷献入宫中、悄无声息封位、就近安置在自己身侧。
这看似柔弱无害、楚楚可怜的新人沐青黛,到底是真的温顺怯懦,还是又一个藏拙伪装、暗藏心思的深宫之人?
平静日子,终究是留不住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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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越明章听闻宫中新晋一位更衣,还就近安置在了纪方唯的凝露轩旁,心头积郁烦闷骤然翻涌。
后宫新人层出,各凭手段固宠,唯独她常年不温不火,困在原地,看着旁人或得圣宠、或怀龙胎、或新晋得位,心底难免落寞抑郁。她不耐困于沉闷殿中,便带着贴身宫女疏桐移步御花园,欲借春风散散心头浊气。
春日园中风暖花开,落英纷飞,景致正好。远远一处海棠花树下,立着一道纤细怯懦的身影,正是樊选侍。她独自立在花荫下,手足拘谨,垂着脑袋,似是赏花,又似只是独自避人,依旧是那副胆小畏缩、生怕招惹旁人的模样。
疏桐望见,轻声开口请示:“小主,前方是樊选侍,可要奴婢上前,与她打个招呼?”
越明章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嗤笑,眼底满是不屑与讥讽,脚步未停,淡淡出声:“跟她打招呼?我倒是不敢。我怕我一靠前,她反手便推我一把,再装作无辜受怕的模样。”
疏桐骤然大惊,瞳孔微缩,连忙压低声音:“主子!您的意思是……那日晴春亭之事,当真、当真竟是樊选侍所为?!”
她跟在越明章身侧,从未听过主子直言揣测真凶,此刻心头巨震,又惊又惧。
越明章停步驻足,望着远处那副胆小怯懦、人畜无害的模样,眼底寒意沉沉,语气带着几分厌憎与通透:“哼,这深宫之中,谁又是真正简单通透之人?”
“往日我竟真信了她这副畏畏缩缩、胆小怕事的模样,只当她是深宫最不起眼、最无害人之心的人。如今看来,倒是我看走了眼。”
那日亭中黑手突袭的画面再度涌上心头,清晰无比。越明章素来不喜纪方唯,却也恪守本心、厌恶阴私害人的卑劣手段。
她可以不喜纪方唯,可绝不齿于这种藏拙扮弱、暗下黑手、借混乱害人、事后全身而退的龌龊行径。
“最会咬人者,从来都是悄无声息的。”越明章眸光冷冽,淡淡落下一句评判。
满园春色烂漫,落在她眼底,却只剩一片寒凉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