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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君心浅驻,人心藏锋
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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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垂落,宫灯次第亮起,长街似铺了一层细碎星河,晚风卷着墨香,轻轻拂过凝露轩雕花窗棂。
萧景玄处理完日间政务,晚辇没有直接去往听雨居沐青黛处,特意顺路,先来凝露轩探望纪方唯。
踏入内殿,不见寻常后宫满室锦绣珠翠,四壁悬着清雅字画,案头堆叠书卷诗册,笔墨静静摆放,浅淡檀香萦绕一室,满是沉静书香。
萧景玄环看一周,眸中含了笑意,开口问道:“朕看你这殿中遍地皆是字画典籍,日日安胎静养,摆这些东西作何用处?”
纪方唯微微屈膝行礼,眉眼温顺,带了几分不好意思垂眸浅笑:“臣妾腹中孩儿日渐成形,便想着多置些书香字画,日日浸染文气,盼来日孩儿长大,知书达理,能做胸藏诗书之人,算是臣妾这个做母亲的一点小心愿。”
这番话只谈慈母心意,不邀宠、不媚上,萧景玄听得朗声大笑,顿觉新鲜有趣。
“原来如此,倒是朕想浅了。” 萧景玄转头吩咐内侍,“宋年,即刻去内库,为纪才人挑几幅名家古画送来,莫辜负才人这份心思。”
“奴才遵旨。” 宋年躬身应下。
纪方唯从容谢恩。萧景玄略坐片刻,问了几句胎气起居,见她气色安稳,便不再久留。他本就只是顺路探视,今夜的去处早已定下。
待帝辇的声响渐渐远去,殿内重归寂静。
纪方唯立在窗前,望着宫灯尽头远去的影子,心底一片清明。她与萧景玄之间本无深厚情意,也从未痴心妄想帝王的专宠。只是身在后宫,腹中尚有孩儿,想要母子二人安稳立足,不能全然淡漠君心。不必求他倾心,但总要在皇上心底留一点位置,才好护住自己与孩子。
夜风微凉,她缓缓收回目光,神色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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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转瞬而过。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六宫妃嫔依例齐聚凤仪宫请安。皇后端坐凤榻,众人行礼起身之后,贴身大宫女锦书引着纤弱的沐青黛入殿。
锦书温声介绍:“这位是新晋沐更衣,昨日方才入宫定居。”
随后简要点拨,为沐青黛引见殿内诸位妃嫔,按着位份尊卑一一介绍。沐青黛垂首敛眸,身姿怯怯,语声轻柔,依次向众人行礼,一副温顺无害的新人模样。众人面上皆带得体笑意,各怀心思。
越明章站在人群后侧,目光淡淡扫过沐青黛那楚楚可怜的姿态,心底暗自思忖:瞧着这般柔弱安分,不知是本性纯良,还是同樊选侍一般,将心思藏在怯懦皮囊之下。
请安礼毕,皇后没有别的吩咐,众人陆续告退,沿着宫道四散离开。
任采女挽着樊选侍的手臂,步履轻快,远远看见独行的越明章,扬声唤住:“越姐姐,请留步!”
二人快步上前,任采女笑容明媚:“越姐姐,回宫也无事可做,不如随我们去樊姐姐的住处坐坐?樊姐姐弹得一手好琴,我正想今日讨教一番。”
越明章驻足,神色清淡柔和,婉言推辞:“多谢妹妹相邀。可惜我不通琴律,去了反倒扫你们兴致,就不前去打扰了。”
她略一停顿,语气依旧平和,只是话里藏了提点:“任妹妹天性热忱,与宫中姐妹都相处和睦。只是与人相交,还需多留几分心眼,莫要错付了真心。”
话音落下,她抬眼,淡淡看了樊选侍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像是一层薄冰,轻轻落在樊选侍身上。
樊选侍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攥紧,头垂得更低,依旧维持着怯懦安静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异样。
越明章收回目光,浅施一礼:“我还要前往太后宫中请安,先行告辞,二位自便。” 说完便转身离去。
任采女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头雾水,小声对身侧樊选侍说道:“越姐姐今日好生奇怪。往日虽性子清冷,却不像这般疏离。近来邀她一同闲话,她总推脱,也不知在忙些什么。罢了,咱们别管了,快去听姐姐抚琴。”
任采女心思单纯,完全没有听出话里暗藏的警示。
樊选侍垂着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她听懂了越明章的暗示。那日晴春亭之中,越明章果然看见了。
她的把柄,握在越明章手中。
可片刻之后,樊选侍心底那一丝慌乱慢慢压了下去。
那日事发之时,越明章亲眼见到,却始终缄口不言,没有当众揭发。如今事过境迁,若无凭证,就算越明章将此事说出,旁人也只会当作是她挟私怨恨,凭空构陷。
只要自己一直守住这副胆小怕事的模样,谁又会相信一个平日里争强好胜的选侍,指证一个素来怯懦的人犯下恶行?
她唇角压着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冷意,跟着任采女缓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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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凝露轩内暖阳融融。
沐青黛入居听雨居之后,行事素来安静,平日里大多闭门不出,有空便来纪方唯的殿中静坐做针线,话不多,安安静静,倒让纪方唯心生几分好感。
沐青黛低头捏着银针,彩线穿梭,不多时,一枚虎头帽渐渐成型,虎纹鲜活可爱。纪方唯倚在软榻上看着,眼底漾开笑意:“青黛,你手真是巧,做的这虎头帽栩栩如生,甚是可爱。只是你如今也颇受宠爱,陪伴皇上已是累了,却还做了这许多物件给我腹中孩儿,我真是过意不去。”
沐青黛闻言停下手中针线,抬眸神色温顺,轻声应答:“也是姐姐不嫌弃我的绣工罢了。”
纪方唯笑道:“怎会嫌弃?你手这般巧。对了,我那日瞧着妹妹看了我屋中那幅寒梅图许久,还听见妹妹轻声念了首题梅诗,可见妹妹博学。妹妹,是专门学过诗书的?”
沐青黛身子微微一怔,长睫颤动,声音放得更低,带着浅浅怅然:“家中出事前,父亲自幼给我请了女师傅教习诗书绣艺。只是我的绣工只学到师傅的一半,后来家中遭变故……”
话说到这里便顿住,不再往下说。纪方唯心中一凛,才发觉自己不慎提起了她的伤心旧事,连忙笑着转移话题:“是我失言,不该提起这些往事。不说这个了,等孩子出世戴上你做的虎头帽,必定平安喜乐。”
沐青黛轻轻点头,低声应是,眼底那抹伤感慢慢敛去,重新拿起针线继续忙活。
纪方唯面上依旧含笑陪着她,心底却暗自权衡。
沐青黛性子安静,相处起来舒服,可她终究是七王爷送入宫中的人。自己身怀龙裔,本就处在风口,万万不能与她太过亲近,若是往来过密,传出去,难免引得萧景玄猜忌。
二人维持这般不远不近的相处分寸,方才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