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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凤仪敲言,冷暖人心 猜出来凶手 ...

  •   次日晨光熹微,金辉落满宫道。六宫妃嫔依例前往凤仪宫晨起请安,一袭华裳次第入殿,环佩叮当,礼数井然。只是昨日晴春亭惊变犹在人心,殿内气氛看似平和,实则人人敛声屏息,暗藏戒备。
      众人齐齐屈膝行礼,恭顺问安。
      皇后端坐凤位,神色端肃,眸光淡淡扫过下方众人。昨日御花园一事查无可查,真凶隐匿无迹,她虽不能凭臆问罪,却也绝不会就此轻轻揭过,今日便要借机敲打六宫,肃□□气,杜绝后患。
      待众人起身立好,皇后缓声开口,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昨日御花园游园,闹出碎瓷伤胎的祸事,所幸纪才人与龙胎皆无大碍。深宫之中,分寸规矩,一言一行皆需谨守本心、恪守礼数,往后众人相聚游园、闲谈相处,务必安分守己,谨言慎行。切莫因一时私心、无端是非,滋生祸端,惊扰宫闱安宁,更遑论伤及皇家子嗣。”
      她话语未点名任何人,却字字敲打在场每一位。
      殿内妃嫔无人敢多言,纷纷垂首应声:“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一时殿内寂静无声,唯有青阳云英心思活络,率先抬眸,脸上堆起温婉恭顺的笑意,言辞妥帖圆滑,刻意缓和紧绷气氛:“娘娘宽仁庇佑六宫,纪才人姐姐本就是福泽深厚之人,如今又得娘娘悉心照拂,定然能够安稳养胎,平安诞下龙裔,说不准便是陛下期盼已久的第一位皇子呢。”
      一旁的柔常在心性单纯,闻言立刻附和,语气真切欢喜:“是啊娘娘!若真诞下皇子,便是我朝第一件大喜事,是陛下之福,亦是后宫之幸!”
      二人一唱一和,句句捧着龙胎、顺着圣心与后意。
      皇后闻言,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眸光平和几分,淡淡开口:“皇子也罢,公主也罢,皆是皇家血脉、陛下骨肉,本宫与陛下皆同等珍视。你们也不必执念子嗣尊卑,各自安分修身,静心度日,皆是机缘。”
      话音一转,她看向队列中的顺贵人,温声问询:“顺贵人,近日大公主身子可好?起居可还安稳?”
      顺贵人闻言连忙出列,屈膝躬身,神色恭谨温婉:“劳娘娘挂怀,蘅儿起居安稳,身子康健,一切安好。”
      皇后微微颔首,眉宇间添了几分松弛:“安好便好。此处无事,你们尽数退下,各自回宫歇息去吧。”
      众人齐齐行礼告退,井然有序退出凤仪大殿。
      踏出肃穆的殿门,压抑的氛围骤然散去,宫道上春风拂面,众人各自散去。顺贵人步履稍缓,转头看向身侧同行的关美人,温声提议:“妹妹,咱们暂且不回宫,一同去往凝露轩,探望一番纪才人吧。昨日她受惊受伤,胎气浮动,着实令人忧心。”
      谁知话音刚落,关美人便面露不耐,冷冷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偏见与刻薄:“姐姐倒是太过好心。依我看,这纪才人从来就不是等闲温顺之辈。昨日之事孰是孰非尚未可知,说不定根本就是她自己起身不慎、失足摔倒,借机卖惨博怜,反倒引得陛下疑心六宫众人,平白让大家跟着受敲打、生猜忌。”
      “住嘴!”顺贵人当即厉声制止,眉头紧蹙,神色严肃,“你糊涂!世间哪有身怀六甲的女子,敢拿腹中孩儿的安危冒险造势?龙胎何等贵重,她岂会自伤子嗣、凭空作戏?这话若是传入旁人耳中,又是一场无端风波!你若是不愿同去,便自行回宫,不必在此妄议他人。”
      关美人被当众呵斥,颜面挂不住,心头赌气,冷哼一声,二话不说扭头转身,拂袖径直离去,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顺贵人立在原地,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无奈轻轻摇头。
      她这嫡妹,生得一副倾城皮囊,天资聪慧、灵秀过人,偏偏心性狭隘,执念太深,满心满眼皆是帝王恩宠。入宫以来日日争宠攀比,从不懂深宫藏拙、安稳度日的道理,迟早要栽在这争名逐利的执念里。
      轻叹一声,顺贵人敛去心绪,孤身抬步,朝着凝露轩的方向缓步走去。
      彼时凝露轩内,纪方唯正倚在软榻上静养,画屏立在一侧随侍,进退有度、沉稳妥帖,将殿中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经过一夜休养,她面色稍缓,掌心伤口已然结痂,只是腹中依旧偶有隐隐坠意,不敢有半分松懈。
      听闻顺贵人到访,纪方唯即刻让人请她入内。
      顺贵人步入殿中,见纪方唯面色依旧泛着苍白,眼底真切生出几分怜爱。她早已诞下蘅公主,深知怀胎不易、安胎艰辛,更懂身怀龙胎身处风口浪尖的惶恐与难处,昨日那场无妄之灾,落在一位初孕妃嫔身上,何其凶险。
      “才人快快安坐,不必多礼。”顺贵人快步上前,抬手扶住欲起身行礼的纪方唯,语气温和真挚,“昨日御花园一事着实凶险,我听闻你掌心受伤、胎气受惊,心中一直记挂,今日请安过后,便特地过来看看你。”
      纪方唯浅笑着道谢:“劳贵人挂怀,臣妾已然无碍,多谢贵人费心。”
      顺贵人落座一旁,细细打量她气色,柔声细语叮嘱诸多孕期事宜,句句皆是过来人实打实的经验,并无半分虚言客套。
      “你如今胎相初稳,最忌惊气劳神,往后少去人多嘈杂之地,游园相聚更要多带宫人护持,万万不可孤身近身众人。”
      “晨起宜清淡饮食,夜里切勿贪凉,孕期心绪最是关键,莫要被旁人闲言碎语扰了心神,气郁伤身,最易动胎。”
      “昨日之事纵然委屈,也切莫郁结于心,身子与孩儿才是根本,其余皆是虚浮。”
      一字一句,温和恳切,满是真心体恤。
      纪方唯静静听着,心中暖意融融,逐一颔首道谢:“贵人金玉良言,臣妾尽数记下,多谢贵人体恤提点。”
      二人闲谈片刻,无半分宫闱虚与委蛇,只论安胎养生、日常起居。顺贵人见她气色渐稳,心绪平和,便不再多扰,起身告辞。
      送走顺贵人,殿内重归安静。
      纪方唯倚回软榻,心底暗自感慨。
      这顺氏姐妹,当真是天差地别、截然不同。关美人争宠善妒、嘴快心狭,遇事只懂揣测猜忌、恶意揣度他人;可顺贵人身为嫡姐,身居后宫却心性通透、温和宽厚,身为人母,更懂悲悯体恤,从无恃宠骄矜之态。
      所幸顺贵人心性良善,素来不与自己为难,今日一番暖心探望与叮嘱,更是毫无私心。有这样一位通透温和的妃嫔不相敌对,于如今四面皆敌的自己而言,着实是一桩幸事。
      纪方唯缓缓垂眸,轻抚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沉静淡然。
      深宫人心冷暖,高下立见。有人暗藏毒心,有人心存善意,她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
      与此同时,凤仪宫正殿人去殿空,余留淡淡檀香萦绕。
      宫人尽数退至外殿值守,唯有贴身大宫女锦书随侍在侧。皇后执起锦帕,轻轻拭去唇角残留的褐色药渍,看着铜镜中自己端庄却略带倦色的容颜,轻声一叹,字句皆是难言的怅然。
      “这固本补身的汤药,本宫日日不曾间断,陛下也时常驾临凤仪宫,恩宠从未稀薄。可偏偏是本宫自己不争气,数年浮沉,终究没能有子嗣。”
      语气轻缓,藏着身居中宫、却子嗣单薄的无尽遗憾,无半分怨怼,只剩满心无奈。
      锦书看着主子落寞模样,心头酸涩,连忙上前温声劝慰:“娘娘切莫伤怀。陛下素来眷顾娘娘,只要圣心常在,来日定然会有嫡嗣降临。况且如今纪才人身怀龙胎,若是有幸诞下皇子,娘娘身为中宫嫡母,便可亲自教养抚育,日后便是稳固中宫、辅佐朝堂的一大助力,于娘娘而言,百利无一害。”
      皇后闻言,缓缓抬眸,镜中眸光清淡,浅浅勾起一抹笑意,看似温和,却暗藏洞悉一切的通透与威严。
      “锦书,你自小陪在本宫身边,最是懂本宫心性,你心里清楚,本宫从来不是贪图抢夺旁人子嗣、借以固权的人。”
      她话锋微顿,笑意浅浅敛去,语气多了几分笃定的威压:“是不是祖母那边,又遣人暗中传话,教你这些权衡利弊的说辞?”
      锦书心头一凛,骤然屈膝跪地,垂首不敢仰视,声音微颤:“娘娘……奴婢……”
      皇后缓缓起身,凤衣曳地,步履沉稳端庄,立于空旷殿中,语声沉静有力,字字通透清明:“若是纪方唯愚钝浅薄、骄纵跋扈,不懂分寸、恃孕而骄,本宫或许还要费心制衡,防她日后势大难治。可她偏偏心思通透、遇事沉稳、知进退、懂分寸,是个难得清醒之人。”
      “本宫何苦为了一场未必可期的权势,刻意打压于她,硬生生将一个安分守己的人,逼成与本宫对立的仇敌?”
      她垂眸望着跪地的锦书,眼底带着悲悯,亦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那是她十月怀胎、九死一生换来的骨肉,是她的命根。本宫位居中宫,统摄六宫,当容人、守正、护弱,而非挟权夺子、私心算计。这般阴私手段,本宫不屑做,也绝不会做。”
      “下次祖母若再遣人暗中传话、授意于你,你不必应声,不必回话,权当从未听过,尽数遗忘便可。”
      锦书心头大震,深深叩首,恭谨应声:“是……奴婢谨遵娘娘教诲,绝不再妄听妄思。”
      殿中风微动,檀香袅袅。
      皇后立于殿中,望向窗外灼灼春光,心底清明坦荡。
      她要的从不是夺来的子嗣、算计的权柄,而是六宫安稳、朝堂无虞,是堂堂正正的中宫威仪,而非阴私算计换来的稳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凤仪敲言,冷暖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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