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两个餐盘的秘密 两份饭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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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苏昭没能继续绕路。
上午的课结束得晚，下午又要赶到活动中心整理资料，她算了一下，只有二食堂来得及。秦悦听她说今天回二食堂，松了口气，表示自己的腿终于结束了附加课程。
“不是散步挺好吗？”苏昭问。
“散步可以，饿着散不行。”
她们一前一后进门，排到熟悉的窗口。那天辣子鸡没赶上，苏昭要了土豆牛肉，正准备问还能不能加一勺青菜，阿姨已经抬头催后面刷卡。她没再多说，端着盘子去找位置。
秦悦忽然收到班委消息，有份上午交错的材料得先拿回去。她看了眼餐盘，决定打包，临走对苏昭说不必等，自己办完直接去活动中心。
两个人本来找好的那张桌，被旁边几个一起下课的同学占了。
苏昭端着饭站了几秒，一张空椅子从视线右侧被轻轻拉出来。
“这里。”
顾时砚坐在窗边。
面前还是两份饭。
苏昭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看她站着，以为她不确定这个座位有没有人，又补了一句：“对面空着。”
她只好走过去。
“你不是……”
话起了个头，她停住，把餐盘放稳。
“什么？”顾时砚问。
“没什么，正好找座位。”
她坐下，膝盖尽量收在自己的桌边，没去碰另一只盘子。顾时砚的书包靠在里侧，两双没拆过的一次性筷子摆在一起。他拿起其中一双，将另一双顺手放进自己的袋子，低头吃饭。
苏昭看见这个动作，仍没立刻明白。
也许等的人临时不来了。
既然如此，那第二份饭怎么办。
她一边吃，一边跟他聊下午的资料，试图让自己显得跟平时没有区别。顾时砚说图片已经按活动分了文件夹，旧版在另一处，不要再拿错。苏昭说自己带了清点表，先核有多少，再看缺什么。
对话清清楚楚，谁听都只会觉得两个学生在对接工作。
只有苏昭知道，自己还有一半注意力停在那个没动的餐盘上。
顾时砚吃饭并不快。
他会把骨头放到盘边，不边吃边说，也没把嘴塞得鼓起来。可那种持续而稳定的进度确实有点惊人。苏昭才把土豆挑了一半，他第一碗饭已经见底。
随后，他很自然地把第二个餐盘往自己这边拖了一点。
苏昭的筷子停住。
顾时砚夹了一口青菜，发现她看着自己，抬眼。
“怎么了？”
她看盘子，又看他。
“这也是你的？”
“嗯。”
“两个都是？”
顾时砚低头确认了一眼，像认真检查自己是不是端了别人的。
“都是。”
苏昭有几秒没说话。
食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清楚。身后有人在问汤在哪里，斜对面两个人讨论晚上的作业，窗口阿姨喊着下一位，世界并没有因为这个答案发生任何变化。
但她心里那粒硌了两天的小沙子，突然不见了。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土豆，筷子还没送到嘴边，笑先出来了。
顾时砚放下手里的碗。
“我是不是漏听了一句？”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苏昭把土豆放回盘子，伸手挡了一下嘴。她不能说自己给一个空餐盘想象了一个人，又因为这个凭空想出来的人，去四食堂吃了两顿不喜欢的菜。
“你这么能吃。”
顾时砚看她一会儿，终于明白她笑的是饭量，肩膀松了点。
“还好。”
“你管这个叫还好？”
“食堂一份不算多。”
“对你不多。”
他点头，承认这是个因人而异的判断。苏昭笑得比刚才更厉害，旁边一个同学朝这边看了一眼，她赶紧把声音收小，却怎么也收不回那点高兴。
顾时砚实在不懂饭量有什么值得笑这么久，只好继续吃。
“那为什么要两个盘？”她缓过来问。
“窗口的套餐这样给。加菜加饭也可以，有时直接买两份方便。”
“你之前每次都这样？”
“大多数时候。”
“大家没问过？”
“问过。”
“你怎么说？”
“我吃的。”
苏昭听见，差点又笑到趴下。
如此简单的答案，她偏偏没能在第一天就问清楚。
餐盘里那份青菜还是热的。顾时砚把未动过的小碟往中间挪了一点，问她是不是刚才没打到菜，自己这碟还没夹过，可以分一点。苏昭先确认他真的够吃，随即发现这句也很奇怪，自己又笑了。
“我吃得完，但分一点也没关系。”他说。
“那我转给你。”
“一小碟，不用。”
“那下次我请你吃别的。”
顾时砚抬头看她，最后点头。
“好。”
这个好并没有特别的语气，苏昭却突然听出了一个自己以前没用过的意思：他们还可以有下次。
不是一定要有什么活动、什么工作才能顺便坐到一起，也可以仅仅因为一份没打到的青菜。
青菜的小碟放在两份饭之间，桌上的东西看着多，却都各有位置。苏昭这才注意到，顾时砚吃完会把骨头与纸巾收到一角，不像自己刚才因为走神，把桌面碰出一圈水。
她抽纸擦干，笑意终于缓下去。
“你下午还有课？”
“整理完资料有一节。”
“那现在还来得及？”
“来得及。我把时间发给许学姐了。”
苏昭点头，忽然觉得跟他聊眼前的事很省心。你问有没有空，他就说有或没有；问哪一部分负责，他能清楚地告诉你自己做到哪里。只有中午那两个盘子，她根本没问，便自行替他写了一整段不需要他参与的故事。
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决定暂时不要再让自己继续难堪。
顾时砚看她只夹青菜没碰小碟边的甜南瓜，问是不是不爱吃。苏昭说一般，太甜吃多会腻。
“那这个你别拿。”他把小碟稍微转了个方向，“阿姨说这批很甜。”
“你还会听阿姨介绍？”
“她主动说。”
“看来是熟客。”
“差不多。”
苏昭笑：“你也会说差不多。”
“这种事不用给数字。”
他回答完，重新拿起筷子。苏昭看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对这个人的认识，不能一直停在“特别精确”四个字里。他也会含糊地评价一份菜，也会因为阿姨多说了一句话记住南瓜甜，并不时时带着尺子来判断生活。
一位食堂阿姨推着回收车经过，看见顾时砚的两个盘，顺口说今天没少打吧。
“没有，谢谢。”
对方点头往前走，没觉得有什么特别。苏昭把那阵又想笑的冲动按住，忽然发现自己先前以为的大秘密，在这片每天都有人来来去去的窗口，原来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只有我不知道。”她轻声说。
“什么？”
“没，大家好像都习惯了。”
顾时砚想了想，摇头：“第一次看见也会问。不只你。”
这句不知是不是宽慰的话，反而让她更不好意思。他只以为她惊讶饭量，自然也就不知道，她真正想藏的不是没见过有人吃两份。
她把那碟青菜往自己面前挪了一点，给他的第二份饭腾出更多地方。
“以后吃不完不要硬吃。”她脱口而出，随后又觉得这话说得过界，赶紧补，“我的意思是，别为了证明给别人看。”
顾时砚看她一眼，笑了。
“我没有在证明。”
“行，那当我没说。”
“只是饿。”
苏昭点头。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简单，也比她编出的那些情节更有说服力。
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先承认别人可以单纯地饿、单纯地累、单纯地找一个空位，不必每一次都在日常动作后面藏一个只有她没察觉的答案。
想到这里，她手里的筷子也终于不再停停走走。
饭吃了一半，窗外突然下起极细的雨，没几滴就停。有人把衣领拉起来快步走过，食堂玻璃上留着几道浅水痕。苏昭望过去，顾时砚顺着看了一眼，提醒她下午从连廊过去能少淋一点。
“就这几滴。”她说。
“顺路。”
她点头，忽然想起第一天本来也是要开口问他下午路线的。兜了这么大一圈，原先那句普通招呼终于有地方落下。
“等会儿一起走吧，我也要去活动中心。”
“好。”
这一次她没有等所谓另一个人，也没再怀疑那个空位是不是只能暂时借坐。
她自己问了，得到一个很普通的答复。
坐在这里吃完饭，竟然因此轻松得多。
她夹了两筷子，没有把碟子全端走。顾时砚照样吃自己的饭，第二份下去一半，动作仍不急。他身上那种看着仿佛不怎么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在饭桌前塌掉一角，露出来的却不是狼狈，是很扎实的一个人。
苏昭越看越想笑，最后决定赶紧吃自己的，不然会显得十分失礼。
吃完，顾时砚把两个盘子叠好，碗筷放到一处。她端起自己的，两人一起去回收台，路上他忽然问：“你前两天没来？”
苏昭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
“前面有一次你们班刚下课，我看见其他人。”
他没说自己找过她，也没报她缺席的具体次数，听起来只是顺口想起。苏昭却还是有点不自在，答去四食堂了。
“那边有什么新的？”
“没有。”
顾时砚看她。
“就……换个口味。”
他点头，没把这个回答拆开追问。苏昭端着空盘，心里一半庆幸，一半又生出一点没道理的失望：他怎么连个玩笑都不多问。
出了食堂，秋日的阳光跟前两天一样，却终于能被她看进眼里。
活动中心还没到开门时间，两人便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各看自己的书。苏昭掏出高数，顾时砚拿出一本讲义。谁也没有硬找话题，偶尔有人过路，脚步声从中间穿过去，他们各自把膝盖收一点。
这二十来分钟安静得很合适。
苏昭并不是因为坐在他身边就一道题都做不了。恰恰相反，先前绕路、看窗边、给自己解释没关系花掉的那些力气，总算可以用回到纸上。
她做完一题，翻页，忽然又抿嘴笑了一下。
顾时砚抬头，已经不准备猜她的原因，只问是不是题做出来了。
“算是。”
“那挺好。”
他低头继续看讲义，苏昭把书抬高一点，挡住自己的脸。
有一道确实做出来了。
而且答案简单得有点丢人。
两人把最后一页放进文件夹时，走廊里有人抱着纸箱经过，喊了一声借过。苏昭往里收了收椅子，顾时砚也让开半步，桌上那支圆珠笔却被袖口带下来，落进了桌腿和墙之间。
苏昭俯身去摸，差一点够到。顾时砚没有替她把桌子猛地挪开，只扶着桌沿问：“往你这边一点？”
“一点就够。”
笔捡起来，笔尖摔出了个很小的墨点。她在废纸上划了两下，还能写，便递回去。他接过时顺手把椅子恢复原位，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门外刚才那位同学已经走远，脚步声落在楼梯上。苏昭低头看见自己写歪的一行页码，忽然觉得中午那场傻得不能告诉别人的误会，终于不再横在这些寻常动作之间了。
她可以像原来一样，跟他说往左一点，或者等一下。
不必先替一个没有出现过的人让出位置。
整理资料时，秦悦发现她今天讲话比前两天轻快。屋里人多，没法细问，只在搬最后一摞册子出去的时候，拿肩膀碰了碰她。
“二食堂好吃吧？”
“挺好。”
“早让你回来了。”
苏昭笑，没有争辩。
顾时砚在另一边核照片顺序，偶尔叫她确认某一张是哪段活动。她过去看，指明以后就回来，没像前两天那样故意多隔着一个人，也没因为那个误会解开，就忽然变得比原来更主动。
只是原来的样子，回来得很自然。
收工后，大家商量周末要不要小范围聚餐，费用自己分摊，不愿去的没有任务。秦悦先说想去，吴远也同意，顾时砚问了时间，确认没有课，才点头。
“你也去？”苏昭下意识问。
“嗯。”
“那得选饭够的地方。”
一屋人看向她。
苏昭意识到自己说快了，顾时砚却已经听懂，眼底微微带笑，替她把这个话题接过去：“正常供应就行，不用为我改地点。”
大家笑了笑，以为只是军训后的熟人玩笑，没继续追问。苏昭低头收好笔，耳根热了一点，心里却又觉得，这次那个笑话只要他们两个人听懂，也不错。
回寝室时，林知夏正在晾衣服。
苏昭把书包放下，先去把之前吃不完带回来的餐盒洗干净。林知夏看她哼了半句不成调的歌，终于忍不住问，中午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
“你这个没什么，是有事。”
苏昭抬头，决定把最丢脸的部分省掉，只讲结论。
“顾时砚一个人吃两份。”
林知夏静了两秒，随后缓缓地笑起来。
“所以？”
“没所以。我今天才知道。”
“那你前两天以为谁吃？”
水龙头哗哗响着，苏昭终于觉得自己今天的脸皮不太够用。
“另一个人。”
“谁？”
“……不知道。”
林知夏没有立刻笑到拍桌，倒认真看了她一会儿，才说原来如此。
这四个字比笑更让苏昭无处可躲。
她把餐盒翻过来冲水，水流沿着底角滑下去，像把某个已经存在好几天的误会终于洗干净。她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松得太明显。
“我就是想得太多了。”
“嗯。”林知夏说，“那现在不想了？”
苏昭没回答。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那两份饭归谁。
而是为什么知道都归顾时砚以后，她会高兴成这样。
她把水关上，拿着餐盒站了一会儿，最后选择先把它擦干。这个动作简单，至少不需要她马上给自己一个确切的名字。
晚上，顾时砚在寝室吃陈牧分来的水果。
陈牧问他中午是不是碰见苏昭了，顾时砚点头，问他怎么知道。
“我后来从窗外走过，你们坐那儿。”
“嗯，刚好有空位。”
“你不会吃了她那份吧？”
顾时砚抬眼：“我自己的够。”
陈牧乐了，说只是突然想到。顾时砚看着手里的苹果，半晌之后也笑了一下。
“怎么？”陈牧问。
“没什么。”
“你现在也会卖关子了？”
他摇头，把苹果放回盘子，起身去拿纸巾。
他确实还不知道苏昭那几天想过什么，更不知道她为此走了哪些不喜欢的路。可她今天坐在对面，从惊讶到忍不住笑的样子，他已经不需要看照片，也能想起来。
这比解释两份饭，到底多留了一点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两个餐盘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