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虚惊一场 聚餐散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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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定在学校东门一家家常菜馆，不需要穿得郑重，愿意来的自己报名，账单最后平分。
许清秋发通知时特意写明，有事不来不用请假。苏昭看完，终于相信这回只是吃饭，不是换张桌子开会。
第七组来了大半，另有几位熟悉的同学。陈牧正好与几个参与组织的人认识，也一起过来。他进门时还在问有没有提前点菜，一看见顾时砚坐在里面，立刻把菜单拿到手。
“米饭先多来一点。”
顾时砚抬头：“你说清几份，别让人猜。”
“你看，还没开始就先为米饭负责。”
桌边笑了一圈。苏昭坐在斜对面，低头拆餐具，忍住没立刻接话。她已经知道两份饭的真相，不需要再从头听一遍，却仍然觉得这个人与吃饭放在一起有一种格外好笑的反差。
店很小，墙上贴的菜价被油烟熏得边角发黄。桌面不算平，杯子放上去总沿一个方向滑。宋行拿来一块纸巾垫杯底，何芮觉得纸太软，最后还是老板娘从柜子里找出一片硬纸垫到桌腿下，问题才解决。
人多，菜要兼顾不同口味。沈嘉不太吃辣，吴远不喜欢带刺的鱼，苏昭不爱甜口，大家先说清，点了几道适合分着吃的，谁也没坚持自己的偏好必须成为整桌唯一的标准。
顾时砚没有抢着点。
问到他，他说普通家常菜都行，只希望米饭够。陈牧在旁边痛心疾首，说自己买回去的半袋面包，以为能吃三天，结果第一次见识什么叫计划赶不上室友。
“你说大家可以拿。”顾时砚提醒。
“是可以拿，但我没想到拿得这么完整。”
“后来买回去了。”
“所以我才活着坐在这里。”
苏昭笑得差点把筷套扯破。顾时砚看她一眼，也没恼，只把桌边那盘没摆稳的花生往里挪，免得笑着笑着被谁碰下去。
第一轮菜上来，大家还忙着聊天。有人说最近的高数比想象难，有人说面试过了以后才发现部门里那么多事自己没见过。吴远把上次做预算漏看运费的事讲出来，没往别人身上推，顾时砚也承认自己第一次去宣传组，连一张基本采访提纲都问得像考试。
“我能想象。”苏昭说。
“有这么明显？”
“你刚才问桌子是不是终于平了，也是那个语气。”
顾时砚转头看了眼桌腿，又看回来，终于也笑出了声。
那点斯文的距离在热气腾腾的菜前面慢慢松掉。他仍然没有很多话，但有人问就答，听见有趣的也会笑，并不需要谁专门坐旁边负责把他带进来。
苏昭喜欢这样坐着。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他不必被捧成主角，她也不必用搬东西来证明自己有用。她可以挑自己喜欢的菜，听别人说话，偶尔插一句，并且知道斜对面那个人也在同一阵笑声里。
真正让大家注意到饭量，是第二盆米饭端上来的时候。
老板娘本来以为第一盆够他们吃，一过来看，见盆底已经露出来，问是不是还有人没坐齐。陈牧指向顾时砚，被对方用筷子轻轻挡了一下。
“别全算我的。”
“你刚添了几次？”
“碗小。”
宋行拿自己的碗一比，承认碗确实不大，随后也跟着添了一次。桌边重新热闹起来，有人认真算他们这顿一共吃掉多少，有人觉得按碗数统计不公平，因为每个人盛的高低不同。
顾时砚本来只是吃饭，最后不得不加入讨论，提醒大家自己也没打算申请纪录，不必这么精密。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效果比前面所有笑话都好。
苏昭笑得眼睛发酸，一抬头，正好撞上他也看过来。两人知道对方想起了什么，那个食堂里没人等的餐盘在目光中短暂出现，又被他们各自收回去。
他没有把她的误会说出来。
尽管连具体误会是什么，他可能都没猜全。
陈牧应大家要求补充了一点生活观察：顾时砚早餐常买得比别人多，训练那阵也没少吃，带回寝室的东西会先问能不能动，不会真的悄悄清空谁的存粮。
“这点好，吃完补得快。”他总结。
“为什么能吃这么多？”秦悦好奇。
顾时砚想了想：“一直饭量大。以前练过游泳，后来也没少太多。”
“你家里人也这样？”
“有的。”
他回答完便低头夹菜，没有再解释。陈牧想起体育课游泳池里闹过的一次笑话，兴致勃勃讲起来，大家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话题就这样转到了运动上。
苏昭听着，没有把每一句都往更神秘的原因里想。
他是会饿的人，吃得够就行。
吃到后半段，裴予从活动中心忙完过来，跟老板娘加了一张凳子，坐在桌角。他比他们高一届，负责部门的事情更熟，大家问起后续活动，他只讲了几个大致方向，说今天不是工作时间，想咨询明天再来。
苏昭抬头跟他打招呼，裴予夸她上次的轮值表整理得清楚，又问有没有兴趣参与之后校园生活指南的试做。
“不是现在答应。”他补，“我把范围发出来，你们有空再选。”
苏昭点头说好。
顾时砚在一旁听见“指南”，抬眼看了一下。陆衡也在准备相关图片，如果真要做，他那边可能同样会接到对接。
又是一件两人也许能一起做的事情，但此刻谁也没有为了这点也许，提前把话说满。
等最后一道菜的时候，秦悦指了指墙上，问许清秋那张照片里有没有她。
靠近收银台的墙面贴满了合照。照片大小不一，有的套了塑料壳，有的只是用透明胶粘住四角，年头久的已经被灯照得褪色。秦悦指的那张有十来个人，举着空饮料瓶笑，桌上是一盘吃得只剩辣椒的菜。
许清秋眯眼看了半天，摇头：“那是陆衡他们那届的活动小组。”
“你怎么认出来的？”
“左边那个人现在留长头发了，当年短发，看着差好多。”
苏昭跟着转过头。那一张张小照片把同一间屋子照出了不同的年景：一样的墙，一样的圆桌，有时坐七个人，有时挤了十五个。老板娘似乎也出现在其中几张里，站在门边，围裙换过，笑的样子没怎么变。
“毕业的也回来？”沈嘉问。
“有的回来。”老板娘端着菜路过，顺势抬了抬下巴，“门那边有一张，回来的人少了，就把从前的照片拿着照进去。原来十二个，那次只来四个。”
“其他人呢？”
“上班呀，去外地呀。哪那么容易凑齐。”
她把盘子放下，叫他们趁热吃，又回厨房去了。话说得很平常，桌边却短暂地静了一下。
何芮拿手机想拍那些旧照，看见其中有人在照片角落写过一句话，凑近读：“下一次不准缺席。”
“压力这么大？”吴远笑起来，“欠的饭还得补签。”
陈牧说应该从今天开始给聚餐发学分，集满可以换一张结业证。顾时砚终于听不下去：“你先问问有人愿不愿意来第二次。”
“顾同学，你对我们缺乏信心。”
“我对你的学分缺乏信心。”
桌边又笑开了。苏昭夹了一筷子刚上来的菜，注意到秦悦把拍了一半的手机收了起来。
“怎么不拍？”
“都是别人的。”秦悦说，“等会儿拍咱们的。”
苏昭点头。刚到学校一个多月，她的手机里已经多了不少合照，有的还没来得及把每个人的名字认全。军训有教官要求站好，招新有组织者安排位置，似乎人只要按照通知到场，就自然能有一张照片。
今天却没有谁要求必须来。
沈嘉下午赶完作业过来，宋行推迟了逛超市，顾时砚昨天还确认过不会和自己的安排冲突。他们是从各自分开的一个晚上里，腾出一小块，坐到了这里。
苏昭拿出手机，想找一个不用把别人挤掉的角度。屋子窄，站在桌旁总有两张脸被花生盘挡住。她往后试了一步，再退就是隔壁桌的椅背，只好放弃。
“等大家吃完出去拍吧。”她说。
顾时砚看了看：“放那边柜台上也行，先问老板。”
“会不会太远？”
“拍得到桌子。脸会小一点。”
吴远立刻表示脸小是优点，秦悦说那你再坐远一点。老板娘出来收空盘，听明白他们要合照，擦干手接过手机，说她在这间店里拍的毕业照比大学生上过的课还多。
“不摆了吧？”苏昭问大家。
“就这样。”许清秋说。
那时最后一道菜刚上桌，顾时砚面前多叠了几个空碗。他正把碗递给靠外的陈牧，好让老板娘待会儿一起收走；沈嘉偏头躲开热气，宋行还在把眼前那碗饭端稳。苏昭的目光跟着斜对面伸过来的那只手，刚想提醒碗底有水，快门已经响了。
“好了。”老板娘把手机还给她。
苏昭低头，只来得及确认没人闭眼，便把照片发进群。顾时砚问要不要补一张，她看看桌边重新动起来的筷子，摇了摇头。
“不用，刚才就挺好。”
照片留在手机里，他们仍然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热菜的白气从中间升起来。一张照片能把人留住多久，她现在还没有仔细想过。
她只是忽然希望，下次也能坐得这么齐。
菜逐渐见底，大家要加的时候，顾时砚先看了看还没吃完的部分，建议暂时不添，免得最后剩太多。吴远说有他在怕什么，他笑着摇头：“也不是没有上限。”
那句普通的上限，让苏昭又笑了一会儿。
原来自己曾经在食堂里那么郑重推测的事情，在这张饭桌上，最终只需要一句饿了、两碗米饭，就能讲完。
吃完算账，大家把各自点的饮料与加餐分清，再按约定分摊，不让临时晚来的人付没吃到的部分。苏昭帮着核了一遍，发到群里，没人拖欠，也没人非要把谁的饭量单独折现。
陈牧抢着说下次最好去自助，顾时砚提醒别把人家店当挑战赛，秦悦跟着赞成，只想好好吃饭，别再组织比赛。
几个人笑着走出门。
东门外的小街灯很多，卖水果的摊子还开着，风吹过餐馆门口，刚才身上的热气一下散开。有人回寝，有人想去超市，苏昭先跟秦悦一路，走到校内路口，发现顾时砚与他们方向一致。
这次她没特意等，也没刻意走开。
几个人边走边聊，陈牧走在前面跟吴远讨论游戏，秦悦接电话慢了一点，苏昭与顾时砚便暂时并了半段路。
“你今天开心？”他问。
苏昭愣一下，反问：“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所以问一下。”
她本来想说这有什么好问的，转头看见他的神情，才发现他只是很普通地确认她今天过得不错。
“挺好的。”
“那就好。”
说完他没有再找话，苏昭却不想让这段并肩太快空下去。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笑什么？”
“饭量？”
“嗯。”
“大家都问过。没什么。”
她点头，心里很轻地松了一点。他没把她的好奇当冒犯，也没把她与别人分出一个刻意的不同。可她又隐约希望，自己笑的时候，他至少能想起二食堂那一张只有两个人的桌子。
她为这个毫无必要的希望有一点脸热。
走到分岔口，顾时砚停下跟她们说再见。秦悦从电话里抬头，朝他挥手，苏昭也跟着挥。两个人都没在路口多站，背影很快混进往宿舍走的人里。
苏昭直到转过弯，才发现自己刚才差点想说的是“明天见”。
明天没有共同活动。
那句话没有任何安排可依靠。
回寝，乔安正把一张画得不满意的草图揉开。林知夏问饭好不好吃，苏昭把菜名报了一遍，顺便转了顾时砚那句自己不是没有上限。
室友们笑过，就去忙各自的事，没有将整晚聚餐简化成她跟某个人吃饭。
苏昭洗漱回来，坐到桌前记账。
聚餐，餐费，饮料。下面原本要写明天待办，她的笔却先停在边上，顺手落下四个字。
虚惊一场。
写完她才反应过来。
房间里的风扇已经不怎么需要开，窗外夜风吹着晾衣杆，轻轻响。苏昭看着那四个字，像看见一封自己尚未准备寄出的信，被手提前写好了抬头。
虚惊。
确认一个男同学吃的两份饭都归他自己，为什么会是虚惊？
假如真的有人跟他一起吃，那也是他自己的生活。她没丢东西，没有考试失败，也不需要因此改变课表。
可那两天，她确实换了食堂。
现在重新回来，心情也确实轻了。
苏昭拿起笔，准备划掉。
笔尖停在纸上，最终只在四个字后面添了一个小小的问号。
她不知道怎样把这种变化说得准确。喜欢两个字太大，说出来以后，之前很多一闪而过的念头都得重新摆到眼前。而她甚至还没很了解他，不知道他家里怎样，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数学，只知道他会记住谁手上有道小伤，站在人群里不太爱抢话，吃饭却特别实在。
这几件事能放在一起，叫什么？
她暂时说不上来。
但不能再用完全不在意搪塞自己了。
林知夏走过来拿吹风机，见她盯着本子，停了一下。
“写什么？”
苏昭把手挪开，让她看见那四个字，没有立刻合上。
林知夏读完，又看看她，没笑。
“还没想好？”
“嗯。”
“那先放着。”
苏昭抬头：“不用马上弄明白？”
“又不是今天截止交卷。”
这话让她慢慢松下来。她把笔盖好，没再强迫自己在一个晚上给所有心跳定性，只将那页夹住，留在今天的日期后面。
睡前，秦悦在小组群里又转了一遍那张聚餐合照。
画面上菜还没端完，几个人笑得随意，顾时砚正低头给大家递碗，苏昭在斜对面看着他，不知道摄影的人已经按下快门。
她看了好一会儿。
照片里的自己，比她以为的更容易让人看出在注意谁。
苏昭把手机按灭，躺回枕头上。
这一晚，她没有说出那两个字。
只是第一次，没有再把眼前这个人当作随便哪一位同学。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虚惊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