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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他说喜欢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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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棋掀开被子下床,踢踏着拖鞋奔向厕所。
尿急!
一阵哗哗哗,宁棋解决完人生大事,拉开卫生间的磨砂门。
宁棋肩膀垮垮的塌着,半边身子斜倚在门框上,一副被宿醉里折腾出来的懒散模样。
宁棋垂着头想吴时序。
这人哪都好,怎么就喜欢男生呢,怎么就对自己好到让他感觉超出边界了呢。
宁棋和吴时序。
他俩名字能排在一起吗,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因着父母的缘故,宁棋交的朋友都是阶段性的,还是第一次和人有这么深的接触,宁棋很珍惜吴时序这个朋友。
但他说喜欢男生。
宁棋生怕他把这事扯到自己身上。
宁棋像头乌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缩起来。
他打算冷处理吴时序。
宁棋正下定决心暗自点头时。突然,他鼻尖抽动,一股温软米粥的香缓缓钻进来。
宁棋掀起眼皮,寻着香味,挪到厨房。
灶台上小火温着一锅粥,锅盖被一根筷子撑开条缝,宁棋得以窥见锅中滚着泡的黏糊小米。
锅旁边放着一盒醒酒药,上面贴着黄色便利贴,虽然主人没再署名,但字迹与贴在宁棋手背上的如出一辙,只有精干三个字:“趁热喝。”
一分钟前,宁棋刚下达了冷却吴时序的战略部署,面对滚烫的粥和静摆的药,那点攒起的决心,唰一下,塌了大半。
宁棋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裤缝。
道理他都想得清清楚楚,该拉开距离,该少牵扯,可吴时序伺候到这种地步。
宁棋心里乱糟糟的,又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
宁棋掏出手机,连锅带药,按下快门。
输入框来回删改了好几轮。
想说得疏离一点,太生硬。想客气道谢,又怕显得太亲近。
最后只敲出一句:“谢谢,麻烦了。”
消息发送出去。
宁棋捏着手机,低头盯着屏幕,心脏在胸腔里跳的咚咚响,不知道紧张个什么劲。
好在吴时序没让宁棋纠结太久,他几乎秒回:“趁热喝,昨天你喝醉,说了不少胡话。”
宁棋瞳孔微缩,脖子连着脸烧了个通红。
胡话?
他喝醉之后都说什么了?
宁棋呼吸都变得急促,无论他多努力,脑内始终一片空白。
宁棋手指飞快点输入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想问“我说了什么”,又不敢问。
问出口,就等于主动凑上去,打破自己想好的冷处理。
宁棋卡在原地,手机被他攥得微微出汗。
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无非就是父母,辞职那些事,这些话说出口除了怜悯什么都换不来。
接下来两天,宁棋忙着跑市场。
售后留给欧阳大君处理。
宁棋在嘈杂的市场和多家气泡膜老板来回扯皮压价,市场商户间由彩钢瓦隔开,十月份的正午太阳烤着棚子,热得宁棋汗流浃背。
“哥,隔壁开的可不是这个价啊。我们这货要是卖开了,需求量可不好说。”
“真不是骗你,你看我们这销量。”
宁棋打开手机,给老板看直播后台交易量。
老板身子端着没动,头却抻得老长,嘴里还是说:“真最低价了,哥都没得赚了。”
“那我可去另一家了。”宁棋说着扭身就要走,步子却迟迟没迈出去几步。
“行了行了。”在宁棋走出三米远,恰有一副誓不回头的气势时,老板松口:“给你给你。”
宁棋暗自一咧嘴,他从开始打的就是这家。
质量好,原本报价略高,现在谈妥价格,再没有短板。
宁棋掏出手机给老板扫预定金,两边都安心,老板还在说:“你这嘴皮子。”
宁棋打着哈哈。
付完钱,手机塞回口袋前,宁棋下意识扫了眼某个头像,对方这两天安静如鸡。
没再发来一条消息。
正如他计划的那样,可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第二天要在鸡冠屯开播,宁棋收摊后熬到后半夜打磨直播脚本。
次日一早,网约车刚停稳,林书记就快步迎上来,紧紧攥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期盼:“孩子,都准备好了。”
握着的仿佛不仅是手,还是什么类似于救命稻草的象征。
宁棋拍拍林书记布满皱纹的老手,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走!”
宁棋两天前转村就是为了敲定合适的直播点位。
为了防止寄出去的瑕疵货没人承认的事再发生。宁棋想了对策:凡是由他卖土豆的,一户一个专属链接,并且一家一堆各家把土豆都摆到直播间来,有空的连人带土豆一起,没时间的只土豆也可以。
镜头对着田野。
田野前坐着农民。
不能再真诚了。
宁棋走到点位。
第一次这么播,老乡们来的很齐。
他们穿着明显从衣柜深处拿出的,带有明显折痕的新衣端着自家土豆局促地面对镜头,哪怕手机屏幕此刻还是黑的。
宁棋也不用自己号播了。直接用村里名义注册新号,完完全全从头开始。
欧阳大君看到宁棋过来,热情挥手招呼,他是助播加场控,外加新手机提供者。
宁棋点点头,走到手机跟前,点开软件,在按下直播的前一秒,宁棋环视一周。
视线撞进老乡们一双双真诚忐忑的眼中。
宁棋深吸口气,点开直播。
“吴时序没有来。”
这是宁棋进入直播状态前,闪过脑海的最后一句废话。
直播画面一跳,界面上方蹦出“正在直播”的小字。
宁棋对着镜头扬起一个自然的笑,他身后是坐着的老乡和连绵铺开的土豆地。
“大家好,欢迎来到鸡冠屯村的直播间。”宁棋弯腰拿起一颗刚挖出来的土豆,掌心蹭净土豆表面浮土,把土豆凑近镜头。
“咱们直播间别的没有,只有土豆!主打卖老乡自己地里种的土豆。”宁棋开场白说完,便侧身让开半步,把镜头让给坐着的农户。
今天的主角是他也不是他。
大爷大娘脊背僵直,端着装满土豆的盆的手紧张得都在微微发抖,嘴唇翕动半天,才憋出几句带着浓重乡音的介绍,说得断断续续。
兴许是这样的直播形式过于罕见淳朴,直播间一时涌进许多人。
弹幕:
“大娘好朴实。”
“看着土好多。”
“新土豆吗?想炖牛腩。”
宁棋适时接话,圆得自然:“收到货大家简单冲一冲就行,带点泥土反而说明新鲜。咱们土豆一户一链接,相中谁家买谁家。”
宁棋带着老乡对镜头一家家介绍土豆,每家都能说出点不一样的话来。
“王大娘家的土豆个大,家里人多的可以买他家,人少的不建议,吃不完哈哈哈。”
“李大爷家的面,想吃一抿沙沙的就买他家。”
“张婶家的个头正好,不挑做法,拿不定主意的买张婶的。”
直播间里还有宁棋的姑娘们闻信赶来。
她们震惊:“叔?”
宁棋暗暗使下眼色,接下这句称呼。
只是嘴里的介绍始终没停,没像往常,嘴角捻笑的和她们聊天。
姑娘们瞬间反应过来,隐身成买家在直播间帮宁棋带节奏。
“主播,切开看看里面的芯呗?”
“拍下多久能发货呢?”
“售后有保障咩?”
姑娘们揣着答案问问题,把好多人的疑虑问没了。
链接里被拍没好几家。
宁棋嘴角眉梢挂起笑。
直播一直开到近中午都还有不少人,这没法下播。
太阳高升,密密的汗珠浸满额间,有一滴甚至滴进眼睛。宁棋忙着带还有库存的老乡,腾不出手擦汗。
突然,一条干燥柔软的搭在宁棋后颈。
宁棋转头去看,吴时序抱着一筐土豆从镜头外经过。
吴时序没有上前搭话,没有眼神停留,甚至没让身体的任何部位出现在直播镜头,丢完就走,仿佛只是随手。
千百双眼睛看着,宁棋不能当众做出任何反应,不能道谢,也不能扔开。
宁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直播间,继续介绍,引导大家下单。
欧阳大君在旁边侧头看了一眼,顿了一下,继续小声报库存提醒。
好似谁都没有发现宁棋若无其事下,藏在那条属于吴时序的毛巾里,悄悄泛红的耳根。
订单数字一点点往上跳,比他们预想的开局要好。
老乡们听见欧阳大君低声报出来的成交量,脸上拘谨的神色慢慢化开,有人偷偷互相对视,嘴角压不住笑意。
阳光柔和下来,不再是正午那种灼人的烈。
宁棋嗓子微微发哑,喝了一口随身带的矿泉水。
“最后一分钟啦,咱们准备下播。”宁棋对着镜头笑,“感谢大家愿意相信鸡冠屯的老乡,收到土豆要是有任何问题,直接找客服,我们一定负责到底。明天我们同一时间见。”
五个小时,六百一十三单。
镜头一关,老乡们的喜悦彻底放开。
年纪摆在这,不会像年轻人那样喧闹,却一股脑围向今天的功臣宁棋。
说什么也要宁棋去家里吃饭。
“婶子给炖肉。”
“大娘给烧鹅。”
“你大爷我那有一瓶藏着的女儿红。”
老乡们热情的邀请哄的宁棋不知东南西北。
换作平时,宁棋说什么也要去。可今天实在太累,宁棋嗓子干疼的往外再冒一个字都难,再加上必须得复盘,宁棋作揖一一推了。
“改天一定,今天是我的不是。”
林书记本也是劝饭大军一员,见宁棋的眉间确有散不去的倦意,反说老乡:“哪就这么急了,有的是时间。”
老乡们被书记呵住,依依不舍地各回各地,收土豆。
喧闹散尽,四下安静。
宁棋塌下肩膀,手撑在直播用的木桌上,一口气还没吐干净。
旁边幽幽传来:“哥这几天为什么不理我。”
声音委屈,又带点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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