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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项目进入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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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进入第三周的时候,林见秋开始加班。
新项目比她预想的复杂,甲方是做母婴产品的,品牌定位模糊,之前的策划案换过两任负责人,留了一堆烂摊子。她每天对着数据报表和竞品分析看到眼睛发酸,晚上九点以后走是常态。
但她发现,褚言也每天在。
他的办公室灯总是亮着。她加班到几点,他就到几点。有时候她去茶水间倒水,路过他门口,看见他坐在电脑前,或者在看文件,或者在打电话。他从来不叫她,也不催她,只是在她回到工位后不久,走廊的空调会被调到暖风档。她注意到这个规律的时候,心里有一块地方轻轻塌了一下。
像踩到一块松动的砖,陷下去一点点,又弹回来。
十二月的第一周,项目组开了一次大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甲方来了三个代表,公司这边褚言坐主位,林见秋坐在长桌靠后的位置。轮到她汇报前期调研的时候,她站起来,打开PPT,说了十分钟。声音平稳,条理清楚,该给的数据都给了,该做的结论都做了。
甲方点头。褚言没说话。会议结束后,甲方代表走的时候跟褚言握了握手,说了句“你们这个小姑娘挺扎实的”。
林见秋站在旁边,听见了。她低头收拾电脑,假装没听见。但耳朵根有点热。
褚言把她叫住了。
“林见秋。”
她回头。会议室只剩他们两个,长桌上的矿泉水瓶没收,投影仪还亮着,投出一片蓝光。褚言站在桌尾,一只手撑着椅背,看着她。
“坐。”
她坐下了。坐的是刚才甲方坐的那把椅子,转椅,皮面,她坐上去的时候陷了一点,不太习惯。
褚言也坐下了。坐在她斜对面,隔了两个位置的距离。他把手里的笔放在桌上,摆正,然后看着她。
“今天说得不错。”
她点头。
“但你有一个问题。”
她抬起头。
“你太爱道歉了。”褚言说,语气很平,没有批评的意思,也没有安慰的意思,“刚才甲方问你第三个问题的时候,你说了句‘不好意思’,没必要。你答得对,不需要道歉。”
林见秋张了张嘴。她想说那只是个口头禅,想说她习惯了,想说她没注意。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说得对。她确实说了“不好意思”,她每次被质疑的时候都会先说“不好意思”。明明是对的事,也先认个错。
“以后别说了。”褚言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你没错。”
就三个字。你没错。
他先走了。门关上的时候轻轻一声响。林见秋坐在转椅里,蓝光打在她脸上,投影仪自动关机了,会议室暗下来,只剩窗户透进来的天光。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收拾东西,走了。
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点。走的时候路过褚言办公室,灯亮着,门虚掩。她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门。
“进。”
她推开门。褚言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边是一杯水。他抬头看她。
“我走了。”她说。
“嗯。”
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想说什么,但没说。褚言看着她,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外面下雨了。”
她转头往窗外看。果然在下雨。冬天的雨,细细的,斜斜的,被路灯照出一道道亮线。
“我送你。”
他说着站起来,把文件合上,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很快,没有商量的余地。林见秋还没来得及说“不用麻烦”,他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走吧。”
车停在地库。空荡荡的,就剩他那一辆。她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有点抖,插了两次才插进去。褚言没看,发动车,上了主路。
这次车里没那么安静。褚言开了广播,不知道是什么频道,在放一首老歌,声音很低,像背景噪音。她听不太清歌词,但旋律很慢,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哼着。
“褚言。”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没有带“总”,也没有带“褚总”。就两个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好像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话出口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太直了。她从来不是这么直的人。五年来她在陈屿面前把所有情绪都折成很小一块,塞进肚子里,从来不说“为什么”。但现在她说了。
褚言没有立刻回答。雨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广播里的歌换了一首,更慢了。
“不是对你好。”他过了很久才说,“是你本来就该得的。”
林见秋盯着他的侧脸。他没看她。目光落在前方,雨刷器一下一下地刮着挡风玻璃,像某种计时器。
“什么意思?”
“你在公司三年,做了很多事。没人看见,但我看见了。”他说得很慢,像在找一个不太难懂的方式解释,“你值得有人看见。”
她说不清那一刻是什么感觉。不是感动,感动太轻了。也不是委屈,委屈太重了。像是有人把一面镜子放在她面前,她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脸。原来她一直在那里。原来有人一直看得见。
车停在她小区门口。雨小了一点,毛毛的,飘在空气里像雾。她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上,但没有推。
“陈屿是我男朋友。”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
“我知道。”
“五年了。”
“嗯。”
她没再说什么。推开车门,冷空气灌进来,雨丝落在她脸上,很细,几乎感觉不到。她下车,关上门,站在路边。褚言没有马上走。车在原地停了几秒,然后车窗降下来。
“林见秋。”
她弯腰看他。
“你想清楚。”他说。就四个字。然后车窗升上去,车开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雨里。想清楚。想清楚什么?她想不清楚。她只知道,她站在雨里,心里乱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雨声,把褚言说的每一句话翻来覆去地想。想来想去,想到一个她很早以前就感觉到但一直不肯承认的事——她在陈屿那里,从来不是被看见的。她只是被默认在那里。像一件家具,不碍事,也不起眼,用久了就忘了。
但褚言说,你本来就该得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湿了一小块。她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早上,她到公司的时候,桌上没有水杯。
她愣了一下。从那天开始,那杯温水就没有断过。她站在工位前,手放在空荡荡的桌面上,心里一下子慌了。像走楼梯时踩空了一级,整个人往下坠了一下。
她放下包,打开电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十分钟后,褚言的办公室门开了。他走出来,路过她工位,把一杯水放在她桌上。白瓷杯,温水,什么都没说。
她抬头看他。他正好低头,目光和她对上,很短暂,不到一秒。然后他走了。和以前一样,不快不慢。
但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她能感觉到。他说“你想清楚”的时候是认真的,但他在看她那一眼里,没有逼她。他在等。等她自己想清楚。
她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还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她把杯子放在桌面上,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会儿。杯壁是暖的,像有人握了很久。
窗外又在飘雪了。细细碎碎的,落在玻璃上化成水珠。她想,这个冬天,好像比往年要短一些。又好像,比往年要长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