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项目对接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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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瑶枝回到宾馆之后，把电脑里的文件全部检查了一遍。数据恢复得很完整，连她之前误删的几张照片都找回来了。
她坐在床上翻着那些文件夹，手指在触控板上滑来滑去，忽然看见一个她没见过的文件夹，名字叫“新建文件夹”，位置在D盘根目录。
她点开。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宣城老城墙那棵皂角树，拍摄角度跟她拍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但色调偏暖一些，画面更清晰。照片的属性显示拍摄时间是去年春天。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是他的。
他把这张照片导出来，放进了她的电脑里，没有说明，没有任何标注，就放在那儿，等她自己发现。
宋瑶枝把那张照片导到手机里，然后把“新建文件夹”删掉了。
她删完之后又想了一下，从回收站里恢复回来，把它拖进了“宣城公园景观设计”的子文件夹。做完这件事，她把电脑合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别怂。”她对着镜子说。
但镜子里的那张脸，耳朵尖是红的。
接下来的几天，宋瑶枝继续在宣城跑现场。城东两个公园已经完成了初勘，城南那个涉及到土地问题的公园暂时搁置，她主要精力放在城北的老城墙遗址公园和城西的滨河公园上。
每天早出晚归，在寒风里走一整天，晚上回宾馆整理资料、画图、写汇报。
工作填满了她的时间，但填不满晚上十点以后的那段空白。
她会想起伊向北。
在吃晚饭的时候，在洗澡的时候，在翻手机相册翻到那张皂角树照片的时候。
她跟自己说，这很正常。任何一个人遇到前任，都会有一些波动，过几天就好了。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她还是会点开和他的短信，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嗯”字。
他没有再给她发过消息。
她也没有。
“就这样就好，跟自己的青春告个别，有始有终。”
第四天晚上，赵德正在项目群里发了通知：周五下午两点，在甲方办公楼三楼会议室召开项目对接会，要求各参与单位派代表参加，汇报前期工作进展和后续施工配合方案。
宋瑶枝看了一眼通知，把领导批改完的方案重新过了一遍。
“海哥这个老秃驴，改的中心湖这一块的设计，跟我第一版方案有啥不一样的，来来回回三次了，这不还是第一版？”一边看，还不忘一边吐槽自己的领导。
“搞定！终于可以去洗澡了。”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把额头抵在瓷砖上，闭着眼。水汽弥漫了整个浴室，镜子模糊了，她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大抵和普通牛马一样，累倦疲惫。
周五下午一点四十，宋瑶枝到了甲方办公楼。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着，背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她准备好的汇报PPT打印稿和几张大幅的平面图。
“好冷啊，后悔没披那件军绿色羽绒服了”，她在心里一边吐槽一边爬楼梯。“都是理工男，我穿这么好看干什么，要风度不要温度？真是脑袋被驴踢了”。
三楼走廊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施工单位的李工靠在墙上抽烟，监理单位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在刷手机。宋瑶枝走过去跟李工打了个招呼，李工把烟掐了，说“小宋来了啊，今天你第一个讲？”她说是。李工指了指会议室的门：“里面还在布置，等会儿进去。”
宋瑶枝点点头，站在走廊的窗边，望着楼下的院子。甲方办公楼在一个老院子里，院子里有两棵老槐树，叶子全掉光了，枝干在冬天的灰蓝色天空下显得特别清晰。她盯着那两棵树看了一会儿，余光里有人从楼梯口走出来。
她没有回头。但她却能感到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有人在她身后一米的地方停住了。
她听见脚步声，不急不缓的，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
她认得这个节奏。大学的时候，她能从走廊里十几个人的脚步声中分辨出他的。
他总是走得很稳，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样，落地的时候脚跟先着地，声音不大，但很沉。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大约两步远的地方。
她缓缓地转过身……
伊向北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里面是深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她惊讶的语气脱口而出，下意识攥紧藏在口袋里的手，强装镇定。看到他手里卷成一个筒的图纸之后，她点了下头。
“宋工”伊向北先开口，语气平淡，像是普通同事之间的日常问候。
“伊工。”宋瑶枝再次开口，声音变得很平。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能这么稳地说出这两个字，但她说出来了。
“今天的汇报顺序出来了，”伊向北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走廊那头走过来的赵德正，“你第一个，我第三个。”
“嗯。”宋瑶枝应了一声，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去看赵德正。
赵德正走到他们中间，拍了拍手：“都到了啊，行，进来吧。小宋你先讲，讲完了老李讲施工，然后小伊讲监控布点。今天主要是把各自的前期工作对齐，后面配合的事咱们会上定个章程。”
会议室很大，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各单位的代表。
宋瑶枝坐在赵德正左手边，伊向北坐在她对面，隔着宽大的桌面。
开场介绍之后，各单位人员明确了，就开始正式会议。
她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打开PPT，开始讲。讲的是六个公园的景观设计初稿，分区结构、植被选择、硬质铺装、水系处理，一张一张图地过。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每页PPT停留的时间恰到好处。
她讲的时候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过，但始终没有在对面某个人脸上停留超过一秒。
伊向北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偶尔在图纸上画两笔。
他看着她站在投影仪的光束旁边，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她脸更小了，头发垂在肩上，说话的时候会微微侧一下头。
她比大学时瘦了，但气场更强了。
她不再是那个闻到烟味就咳嗽、看见蟑螂就尖叫的南方姑娘了。
伊向北在图纸边缘画了一个小圈。
走神了。
他把笔放下，重新看向投影屏幕。
宋瑶枝讲完了，赵德正带头鼓了鼓掌，说“小宋的方案很扎实，尤其是老城墙那棵皂角树的保留设计，很有想法”。李工接着讲施工进度。
第三个是伊向北汇报监控布点方案。
他站起来，把图纸一张张铺在会议桌上，用杯子和笔筒压住四角。
他讲的东西很专业——点位选择、走线预埋、供电方式、信号传输——宋瑶枝听得很认真，低头记笔记。
她记到一半，发现自己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没有意义的螺旋。
她把笔停了。
“宋工，”伊向北忽然叫了她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楚，“老城墙那个公园，你标的那个景观亭的位置，监控立杆我建议往东移两米，避开水系和树根。你看方便吗？”
宋瑶枝抬起头。
他正看着她，一只手撑在图纸上，另一只手指着老城墙公园的平面图。他的表情是公事公办的，很正式，很职业。他叫她“宋工”。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让她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可以，”她说，“我回去调一下图纸。”
“好的。”伊向北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讲。
会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散会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各单位的人收拾东西往外走，宋瑶枝在把电脑装进包里，赵德正走过来说“小宋今天讲得不错，晚上一起吃个饭？”她刚要婉拒，余光看见伊向北从桌子另一端绕过来，手里拿着图纸筒，朝门口走。
他没有看她。
“赵主任，晚上我还有事，改天吧。”宋瑶枝把包背好，朝门外走去。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不紧不慢的，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样。
“宋瑶枝。”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伊向北站在走廊里，距离她三步远。走廊的灯管有一根在闪，忽明忽暗的。他的脸在闪烁的光线里显得更深了，五官像是被刻出来的。
“那个皂角树的照片，”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我放错文件夹了。”
宋瑶枝愣了一下。然后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解释那张照片为什么会在她的电脑里。他在给她一个台阶下。
“我知道。”她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灯管又闪了一下。
“项目上的事，”伊向北先开口了，“后面还有几次对接。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让冯凯来对接。”
宋瑶枝看着他。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稳稳地落在她脸上。
他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可以消失。
“不用。”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工作就是工作。”
伊向北点了点头。他没有笑，但嘴角的线条松开了一点。像是绷了很久的弦，稍微松了松。
“那行。”他说，往后退了一步，让开走廊。“路上小心。”
宋瑶枝转身走了。她走下楼梯，推开办公楼的门，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宣城冬天的空气干冷干冷的，吸进肺里，有一点点刺痛。她走下台阶，走到马路边，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走廊窗户亮着灯，隔着玻璃和夜色，感觉很遥远。
她转过头，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之后，她掏出手机，给宋青青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开会碰到他了。”
宋青青秒回：“然后呢？”
“没有然后。就开会。”
“你俩说话了吗？”
宋瑶枝想了一会儿，打了四个字：“说了，工作。”
宋青青发了一长串语音过来，宋瑶枝没点开。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出租车后座上，望着窗外宣城冬夜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串黄色的珠子，被谁随手撒在夜色里。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走廊里那个画面——灯管在闪，他站在三步之外，问她“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让冯凯来对接”。
他愿意退。她愿意进吗？
出租车拐上了新华街，经过“今日科技”门口的时候，宋瑶枝下意识地朝窗外看了一眼。玻璃门关着，里面灯关着。出租车开过去了，那个画面留在她视网膜上，残留了两三秒才消散。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伊向北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那个“嗯”字。她打了几个字：“皂角树的照片，我放回项目文件夹了。”
又删掉。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出租车里暖风开着，她渐渐暖和起来。窗外宣城的冬夜还在继续，车流、灯光、行人，一切都在流动。
她点开宋青青的语音。
“瑶妹，送你一段话”
“车到山前必有路，不要过度美化自己没走过的路其实无论怎么选，都会有遗憾，因为没有一条路是永远的坦途。每条路都有它自己的荆棘和风雨，你没走的那条路，未必就开满鲜花。巷子里的猫很自由，却没有归宿；围墙里的狗有归宿，终身都得低头。”
“靠，这心灵鸡汤，真不是谁都能喝下去的……不过，你还是听从自己的内心，姐挺你！”
宋瑶枝听着宋青青那不适语气，笑着回她“知道了，我的大小姐，你最好了。”
宋青青发来了语音申请。
两姐妹开始谈天说地。
“下面请欣赏宋青青的吐槽大会！”
“我那个小男朋友，小奶狗哦~~~就是吧……”
听着闺蜜在那边叽叽喳喳的，感觉自己也跟着被她感染了。
“姐妹，真是能好一辈子的！”宋瑶枝有感而发。
“那必须的啊！还是瑶妹最好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