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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树根 周六早上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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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温时雨没睡懒觉。七点过一刻她穿了件旧外套出门,巷子里没什么人,空气里还留着隔夜的凉意。玉兰树的花瓣落了一地,比周四傍晚她看到的多了一倍,铺满了树根周围半米见方的地面。
她蹲下来看那些花瓣。大部分已经蔫了,边缘卷起来发黄,少数几片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被露水打湿贴在地砖上。她捡起一片翻了个面,花瓣背面靠近花梗的位置有一道浅褐色的脉络,纹路清晰,像一条细线从底部往上走。
目光移到树根周围那片泥土时她停住了。上周四她看到的翻土痕迹变了——那一片新土被人又动过,范围比原来大了一圈,深度也深了一些,大约往下挖了十几公分。挖出来的土堆在树根右侧,土色比周围浅,混着一些细碎的白色颗粒。她伸手捏了一小撮土捻开,颗粒很硬,像是什么东西风化之后的碎屑。
她拨开土堆表面那层干土,底下露出一截金属边缘。深色的,氧化得发暗,嵌在土里大约两指宽。她用手指把那截金属周围的土扒开,露出来的东西是一个长方形铁盒的顶盖,比她的铁盒小一圈,比巴掌大一点。盖子表面锈蚀严重,但边角处还能看出原来涂过深绿色的漆。
她没有继续挖。把土推回去盖好,用手掌压平,又从旁边捡了几片花瓣搁在最上面。做完这些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裤子上留下两团灰褐色的印子。
回公寓之后她给沈砚迟发了一条消息,只写了六个字:“树根下面有东西。”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搁在桌上,去洗手间冲了个澡,换了条裤子。出来的时候屏幕亮着,他回了三个字:“今天挖?”
“明天。”她打了两个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今天店休,晚上巷子里有人。”
“明天几点?”
“五点半。天没亮。”
他回了一个“好”字。温时雨把手机放进口袋,进厨房煮了一碗面。面汤是昨晚剩的鸡汤,她把孟秋送来的馄饨煮了六个进去,端到茶几上吃的时候电视开着但没有看,屏幕上播的是早间新闻,声音调得很低,只听到“本市将迎来新一轮降温”几个字。
下午她翻了一遍父亲那本速写本。上次看到画着玉兰树速写的那一页之后她一直没再往后翻,今天再打开的时候发现速写本比印象中多了一页——在玉兰树速写那页和空白页之间夹了一张对折的纸,纸面泛黄,折痕很深。她展开来看,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地图上画的是玉兰巷一带的俯视图,比例粗略,用铅笔画的。巷口标了一个圆圈,圆圈旁边写着“春址”两个字——和她第一次在速写本最后一页看到的标注一样。但这一张图比那一张详细,标注了巷子两边每一家店铺的位置,包括她的甜品店、姜铃的花店、隔壁五金店和那家旧书店。地图最下方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根系朝南偏东,离外墙一米二。”
根系。什么根系?温时雨把地图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空白。她重新翻回速写本看玉兰树那页速写——树根的位置被铅笔反复描过,描到纸面凹下去一块。她对着光看那个凹痕的形状,像是一个圆形的轮廓,偏南偏东。
她合上速写本靠在椅背上。窗外巷子里有小孩跑过的声音,笑闹声从巷口传到巷尾又消失了。她想起父亲生前最后那段时间经常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看着玉兰树的方向发呆。她那时候以为他只是在歇脚。
傍晚五点多她出门倒垃圾,经过巷口的时候看到那棵玉兰树下面围了两个环卫工人。一个拿铁锹,一个拿扫帚,正在扫地上的花瓣。拿铁锹的那个人用锹尖在树根附近戳了几下,碰到硬东西发出“铛”的一声。温时雨的手攥紧了垃圾袋的提手,脚步没停,余光看到那人蹲下去摸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又继续扫了。
她把垃圾扔进桶里,转身走了另一条路回家。经过便利店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店员正趴在收银台上打瞌睡,货架中间那条通道里没有人。
晚上八点多小周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她家饺子馆门口的台阶,台阶上蹲着一只橘猫,脏兮兮的,左耳缺了一个角。配了一行字:“时雨姐你看,我家门口来了只猫。我妈说喂了两天了不走。你说我收不收?”
温时雨回了一个字:“收。”
小周秒回:“那我明天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
“嗯。”
她又打了一行字:“时雨姐你明天几点到店?”
温时雨看着这行字想了一下。她明天要早起去巷口挖东西,不能让小周撞上。她回:“下午去。上午有事。”
小周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就没再说话了。
夜里温时雨把闹钟调到五点。躺下去之前她把那本地图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砚迟,没有配文字。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条:“根系朝南偏东,离外墙一米二。这个位置对应的是你店外墙东南角。”
她回:“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去量了。你店外墙到玉兰树的直线距离是一米四,偏东南方向正好是那棵树最粗的一条侧根延伸的位置。”
温时雨看着这行字,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她最后打出去的是:“明天五点二十巷口等。”
锁屏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窗帘缝隙里透进路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长的亮线。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插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张牛皮纸袋,纸面已经被她体温焐得服帖了。她捏着纸袋折痕的位置,指尖一下一下地压着那条线,节奏很慢。窗外巷子里传来一声猫叫,拖得很长,从巷口一直走到巷尾。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又翻了个身。闹钟还有七个小时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