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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墙根 周四傍晚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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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傍晚温时雨把铁盒从抽屉里取出来,坐在操作台前面的矮凳上翻看。九张纸条按日期排着,最早的纸面被指尖摩挲得起了毛边,后来几张挺括一些,折痕还是清晰的直角。她看完最后一张“弧线很好”之后把铁盒盖回去,推到抽屉最里面锁上。
那把钥匙她没有拔下来。
小周走的时候把拖把涮了两遍挂在沥水架上,回头说了一句:“时雨姐,巷口那棵玉兰树的花苞全开了,早上我来的时候看到花瓣掉了一地,隔壁花店姜姐正在扫。”温时雨应了一声,小周推门走了。
她走出后厨的时候天还没全暗,百叶窗拉了一半,余光照进来把零号桌的桌面切成一道明一道暗。她走过去把百叶窗的叶片角度调了一下,光线铺开整个桌面之后,桌角那张“零”号贴纸在斜光里看得格外清楚,边缘有一小段磨毛了,颜色比中间浅半度。
她没去按它。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之后转身关了前厅的灯,锁门走了。
巷口玉兰树底下确实落了不少花瓣,水泥路面上铺了薄薄一层浅白色,被风吹成一道一道的扇形。她经过的时候踩了两片,花瓣在鞋底打滑了一下,她站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花瓣边缘已经泛黄了,靠近花梗的位置有点发黏。她蹲下去用手指把踩脏的那两片捡起来放到路缘石边上,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树根位置的泥土。
有一道新翻过的痕迹,土色比周围深,大约一尺长半尺宽。她凑近看了一眼,翻出来的土里夹着几片被压碎的玉兰花瓣。有人挖开又填平过,填得比周围矮了一点,积了一小汪雨水,水面浮着两片花瓣。
她没动那块土。站起来继续走了。
夜里气温降得比预报快。温时雨到家之后把窗户全关了,换了厚被子。十一点多的时候外面起风了,玉兰树的枝条扫到卧室窗玻璃上,一下一下的,声音不大但节奏稳定。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手插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张牛皮纸袋——引子那晚他留在路灯下面的那张。纸面已经被她的体温焐软了,边角磨得没有原来齐整。
她摸了一会儿纸袋的折痕,然后收回来把手搭在枕头边上。风在外面刮了一阵子,她听到巷口方向有车经过的声音,引擎声比平时慢一些,可能在减速。她没有爬起来看。过了大约半分钟,引擎声又远了。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周五早上她到店的时候发现门口台阶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透明自封袋,里面装着几颗蓝莓,个头比店里常用的那批小一圈,颜色偏深,表皮上凝着一层极薄的水雾。袋子旁边没有纸条,也没有任何标记。袋口封得很紧,她拿起来的时候袋壁上的水雾被指温融开了一道缝。
她进了店把袋子放在操作台上,打开封口倒出蓝莓数了数,十二颗。她拿起一颗对着灯光看了看——表皮颜色不均,有几处泛着浅红,成熟度不一,柄口处的果蒂干而不脆,摘下来至少已经两天了。
她把蓝莓放进保鲜盒搁在操作台角落里。那盒新蓝莓在角落里安静地待着,她没有把它们放进冷藏柜,也没有扔掉。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沈砚迟来了。他今天没穿大衣,换了件黑色薄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领子竖起来贴着脸颊两侧。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没封,他把它放在吧台上推过来。
“远岸资本银行账户的注销记录。”他把纸袋里的几页纸抽出来摊开在台面上,手指点着第一页的最后一栏,“注销日期是2021年6月15日。工商注销是5月10日。中间一个月账户没有冻结,走了一笔六万四的转账出去,之后还走了一笔两万二的转账,然后才彻底清户。”
温时雨看着那页纸。两万二的收款方尾号和父亲的卡不一样。
“第二笔转给谁了?”
“账户尾号是一个个人账户,户名暂时查不到。”沈砚迟把那页纸翻到背面,上面有他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备注,“但开户行和第一笔一致。第一笔的柜员操作记录我托人调了,经办人姓杨。”
温时雨把吧台上那几页纸从头翻到尾。最后一页是一张手写的便签,是沈砚迟的字迹,列着几行时间线。她看完之后把纸推回去,手指压在纸面边缘没有收回来。
“你昨晚在巷口减速了。”她说。
沈砚迟折纸的动作停了一拍。他把最后一页纸折好放进纸袋里,袋口封上。“降速是因为巷子窄,对面有来车。”
“对面没有来车。”
他把纸袋放在台面上没有收进口袋。小周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前厅只有空调送风的声音和冰箱压缩机隔十几秒启动一次的嗡鸣。
沈砚迟抬头看她。今天没戴眼镜,眼睛周围的轮廓比平时清晰一些,眼尾有一道浅浅的干纹。“我每天都会经过那个巷口。从律所到住处走那条路最近。”
温时雨把吧台上那盒蓝莓从角落里推到中间。“今天早上台阶上多了十二颗蓝莓。比我常用的那批小一圈,颜色偏深,摘下来至少两天了。”
沈砚迟低头看了一眼保鲜盒里的蓝莓。他伸手拿起一颗放在指腹上转了半圈,果蒂的位置确实干了,边缘卷着。他把蓝莓放回盒里。“我家阳台上有一棵蓝莓树。今年第一年结果,个头小,酸度高。我昨天摘了一批。”
温时雨把保鲜盒的盖子扣回去。她转身把盒子放进冷藏柜,和店里常用的那批蓝莓并排放着。冷藏柜的灯照在盒子上,那十二颗蓝莓表皮上的水雾已经干了,露出不均匀的深紫色。
她关上柜门转过身来的时候沈砚迟已经坐到了零号桌,电脑打开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今天没戴眼镜,鼻梁两侧有两道浅浅的压痕。她站在操作台后面看了三秒,然后开始备料。
下午他走的时候没有留纸条。经过吧台的时候手指在台面上搁了一下,搁在靠近她平时放裱花袋的那个位置。
“明天周六。你店休。”他说。
“嗯。”
“我明天下午去后山一趟,摘第二批蓝莓。”
温时雨正在擦操作台。手上的布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她把台面上的水渍擦干净之后把布搭在水池边,从冷藏柜里把那盒蓝莓拿出来放在吧台上推过去。
“带回去。”她说,“店里用不了这种酸度的。”
沈砚迟站在吧台外面低头看了看那盒蓝莓,又看了看她。他把盒子拿起来放进自己的纸袋里,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下周三见。”他推开门走了。
温时雨站在原地。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一道,吹得吧台上那本菜单的纸页翻了两下又合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拇指和食指之间沾了一点蓝莓汁,是刚才从盒子里取蓝莓的时候蹭上的,深紫色的,在指缝里洇开一道细线。
她没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