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春日》赵楠森

41、标签 周二早上温

　　周二早上温时雨到店的时候操作台上已经搁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没封，里面装着一沓打印好的不干胶标签，纸张挺括，裁切整齐。

　　小周站在旁边，手指捏着一张标签翻来覆去地看，上面印着“春迟”两个字，字体是干净的宋体，字号比店里常用的菜单标题小一号，下面空出一截留白。

　　“时雨姐你昨天说的那个新名字，就是他送过来的？”小周把标签放回纸袋里。

　　温时雨把纸袋拿起来看了一眼。标签印了大约二十张，每一张边缘都对得很齐，裁切线平直。她抽出一张贴在果酱瓶上试了试，标签比瓶身宽了大约两毫米，贴上去之后两侧各有一线透明底纸露在外面。她把标签揭下来重新对准，这次左边对齐了，右边还是多出一点。

　　“他到了再让他重裁一版。”她把纸袋搁在操作台角落。

　　沈砚迟十点多来的。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圆领衫，外面套着那件灰色薄夹克，进门的时候猫从矮凳上跳下来迎到前厅门口绕了半圈又跑回去了。他走到吧台前面站定，目光直接落在操作台角落那个牛皮纸袋上。

　　“标签看了？”他问。

　　“宽了两毫米。”温时雨从吧台后面端了杯美式出来放在台面上。今天水温凭手感调的，大概五十四度左右。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我重新裁一版。下午带来。”

　　温时雨点了一下头。猫从矮凳上跳上吧台蹲在他手边，尾巴搭在他手腕上。他没有把猫拨开，伸手在猫脑袋上蹭了一下。猫偏了偏头没躲。

　　上午小周出去买猫砂了，店里只剩她和沈砚迟。温时雨把昨天熬好的那批果酱从冷藏柜取出来放在操作台上，沈砚迟站在吧台外侧看着她贴标签。她一张一张地试位置，贴到第五张的时候他开口了。

　　“左边留白比右边多一毫米。”

　　温时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刚贴好的那张标签，确实左边底纸露出的部分比右边宽了一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把那张揭下来重新对准。

　　“你眼睛挺准的。”她说。

　　沈砚迟没有接话。他把手搁在吧台台面上，指节收了一下。“杨峥那边有动静。”

　　温时雨把标签贴好，转过身来面对他。

　　“陈屿昨天跟到杨峥的车从邻市开出来，往城北方向走了。下高速之后在一个加油站停了二十分钟，出来之后没有继续往北，掉头回了邻市。”他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陈屿说杨峥在加油站里用公共电话打了一个号码，那个号码的登记人姓陆。”

　　温时雨把手上的果酱瓶搁回冷藏柜，关好柜门。“他在跟陆远亭谈条件。”

　　“对。委员会结论出了之后陆远亭的处境更被动，杨峥手里那份原件是他唯一的筹码。他可能想用原件换陆远亭的什么东西。”

　　温时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沾了一点果酱的印子，暗红色的，在指纹缝隙里洇开了一道细线。她拿纸巾擦掉了。

　　下午小周回来了，带了一袋猫零食和一盒蛋挞。她进门的时候看到沈砚迟坐在零号桌上，猫蹲在桌角打盹。小周把蛋挞搁在吧台上，拆开猫零食袋子拿了一根逗猫棒逗猫玩。猫睁开眼伸了个懒腰，跳下桌子追着逗猫棒跑了两圈。

　　下午三点多沈砚迟合上电脑站起来。经过吧台的时候把零钱放在台面上，然后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沓裁好的标签搁在旁边。标签比上午那版窄了两毫米，边缘裁切平整。温时雨拿了一张贴在空瓶上试了试，这次两边底纸露出的宽度一致了。

　　“可以。”她说。

　　沈砚迟点了一下头。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张纸条搁在标签旁边。温时雨等他走了之后才拿起来展开。

　　上面写了一行字：“杨峥约了陆远亭明天下午在城北一个茶楼见面。陈屿会去盯着。你那边如果有人问起案子的事，就说等经侦通知。”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铁盒。盒子里现在有十七张纸条了，最后这张纸面对折之后边角对齐了，折痕平直。她把纸条按原顺序放好，合上盖子。猫从矮凳上跳上吧台蹲在旁边看，尾巴扫过盒盖，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她没有去擦。

　　傍晚关店之前她把明天要用的面团提前揉好放进了冷藏柜。

　　小周走的时候把猫装进纸箱抱回去了，纸箱搁在吧台上，猫从箱口探出半个脑袋来看她。

　　她伸手把它的脑袋按回箱子里，它又探出来，来回按了两次才老实蹲回去。小周抱着箱子出了门。

　　锁门的时候巷子里没有风。玉兰树的叶子在路灯下面安静地垂着，最低那根枝条上的新芽又长大了一些。

　　她站在树底下往东头看了一眼，那扇二楼窗户亮着灯，窗台上那棵小树苗的叶子从花盆边缘探出来。她收回目光继续走，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看到那只纸箱还在，箱口朝下扣着，上面压着的砖头换了一块新的。她没有蹲下来翻看，继续走了。

　　回到家她把帆布袋放在书桌上，拉链检查了一遍。关了灯躺下去的时候手插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牛皮纸袋。

　　纸袋折痕已经被她按得快要断开了，纸张边缘起了毛。她把纸袋翻了个面，手指在背面蹭了一下。

　　窗外巷子里有车经过的声音，从巷口滑到巷尾没有停顿。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明天杨峥和陆远亭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