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春日》赵楠森

42、茶楼 周三早上温

　　周三早上温时雨到店的时候小周正蹲在门口台阶上给猫梳毛。猫趴在她膝盖上翻着肚皮，尾巴尖偶尔扫一下台阶面。

　　小周抬头看到她走过来，把梳子收进口袋站起来。“时雨姐早，今天这猫不知道怎么了一直叫，带出来才好一点。”

　　温时雨推门进去开了灯和空调。面团从冷藏柜取出来回温，她站在操作台前揉了两轮。

　　今天的手感偏紧，掌根推出去的时候面筋拉得短，回弹快。她比平时多揉了一轮，面团在案板上翻身的声响一下一下的。

　　猫从台阶上跳下来跟进后厨蹲在矮凳上看她揉面，尾巴盘在前爪上。

　　上午十点出头沈砚迟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陈屿到了。茶楼在城北老居民区里面，门口只有一条巷子进出，陆远亭先到的，杨峥晚了二十分钟。”

　　温时雨把消息看完，回了一个“嗯”字。她把手机搁回台面上继续揉面。猫从矮凳上跳上吧台蹲在她手边，尾巴搭在她手腕上。她没有把猫拨开。

　　小周出去买猫砂的时候店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把下午要用的蓝莓从冷藏柜取出来分拣，拣到第三盒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

　　沈砚迟发来的，还是只有一行字：“杨峥带了那个牛皮纸袋进去。陈屿说袋口封着，没拆过。”

　　她把手机放回台面上继续分拣蓝莓。拣完第三盒洗了手擦干，站在操作台前面擦台面。

　　擦到第三遍的时候小周回来了，手里提着一袋猫砂和一盒蛋挞。她进门的时候看了温时雨一眼，没问什么，把蛋挞搁在吧台上，拆开猫砂袋子往猫砂盆里倒。

　　中午小周出去买饭的时候沈砚迟发来第三条消息，比前两条长一些：“陈屿说茶楼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包间在二楼靠里的位置。杨峥进去之后过了大概四十分钟，陆远亭先出来的，手里提着那个牛皮纸袋。杨峥过了五分钟才出来，手里空的。两个人走的方向不同。”

　　温时雨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陆远亭拿走了牛皮纸袋。杨峥把原件交给了他。

　　下午一点多沈砚迟到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圆领衫，外面套着那件深灰色薄夹克，进门的时候猫迎到前厅门口绕了半圈又跑回去了。他走到吧台前面站定，手里没提东西，只带了手机和车钥匙。

　　温时雨端了杯美式出来放在台面上。今天水温凭手感调的，大概五十四度左右。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杨峥把原件给了陆远亭。”她说。

　　沈砚迟点了一下头。他把手机翻出来翻到陈屿发来的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收回去。“陈屿说杨峥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他可能在茶楼里没拿到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

　　“安全。杨峥手里那份原件是他最后的筹码。他把原件交出去换陆远亭保证不把他供出来。但陆远亭自己现在也是被调查的对象，他保不了杨峥。”

　　温时雨把吧台上那本旧菜单翻到最后一页又合上。菜单页脚她之前写的“春迟。定。”还在，铅笔字迹被手指蹭过几次，边缘有点淡了。她把菜单放回原位。

　　下午小周带猫去宠物医院复查耳朵了。店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温时雨从冷藏柜里把昨天熬好的那批果酱取出来放在操作台上，拿了一张新裁的标签贴在瓶身上试位置。这次标签宽度刚好，两边底纸露出的部分均匀。

　　沈砚迟站在吧台外侧看着她贴标签。他把手搁在台面上，指节收了一下。“经侦那边大概这两天会接到委员会移交的材料。陆远亭和杨峥都会被约谈。你这边如果有人来问，就说等经侦通知。”

　　温时雨把贴好标签的果酱瓶放回冷藏柜。关柜门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零号桌的方向——桌面上空着，百叶窗的光斜斜地铺着。她转过身来面对他。“杨峥那份原件到了陆远亭手里，经侦查的时候会不会被销毁。”

　　沈砚迟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陆远亭现在不敢销毁。委员会结论已经出了，材料已经移交经侦。他销毁原件只会让事情更严重。杨峥把原件给他，等于是把最后一张牌打出去了，但陆远亭这张牌现在打不出去。”

　　温时雨把吧台上的水渍用抹布擦掉。她擦到台面边缘的时候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巷子里阳光正好，玉兰树的叶子被光照得透亮。她收回目光的时候沈砚迟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停住了。

　　“陈屿说杨峥从茶楼出来之后没有回邻市，在城北一个小旅馆登记入住了。”他把手机收回去，“他可能还在等陆远亭的消息。”

　　下午三点多沈砚迟合上电脑站起来。经过吧台的时候把零钱放在台面上，然后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搁在旁边。温时雨等他走了之后才拿起来展开。

　　上面写了一行字：“杨峥住的旅馆地址我发你了。不要一个人去。”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铁盒。盒子里现在有十八张纸条了，最后这张纸面对折之后边角对齐了，折痕平直。她把纸条按原顺序放好，合上盖子。猫从矮凳上跳上吧台蹲在旁边看，尾巴扫过盒盖，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她没有去擦。

　　傍晚关店之前她把明天要用的面团提前揉好放进了冷藏柜。

　　小周从宠物医院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猫零食，说医生讲猫耳朵恢复得差不多了，药膏再涂两天就可以停。

　　她把猫装进纸箱抱回去了，纸箱搁在吧台上，猫从箱口探出半个脑袋来看她。她伸手把它的脑袋按回箱子里，它又探出来，来回按了两次才老实蹲回去。小周抱着箱子出了门。

　　锁门的时候巷子里没有风。玉兰树的叶子在路灯下面安静地垂着，最低那根枝条上的新芽又长大了一些。

　　她站在树底下往东头看了一眼，那扇二楼窗户亮着灯，窗台上那棵小树苗的叶子从花盆边缘探出来。她收回目光继续走，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看到那只纸箱还在，箱口朝下扣着，上面压着的砖头换了一块新的。她没有蹲下来翻看，继续走了。

　　回到家她把帆布袋放在书桌上，拉链检查了一遍。

　　关了灯躺下去的时候手插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牛皮纸袋。

　　纸袋折痕已经被她按得快要断开了，纸张边缘起了毛。她把纸袋翻了个面，手指在背面蹭了一下。

　　窗外巷子里没有车声。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明天是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