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结果 周五早上温 ...
-
周五早上温时雨到店的时候小周还没来。
她开了门,空调定时器启动的声音在空店里响了一阵。
猫不在,昨天小周走的时候把纸箱抱回去了。储物间门口那只旧碗还搁着,碗里剩了半指深的隔夜水,水面上浮着一小根猫毛。她把水倒了碗洗了,搁回原位。
面团从冷藏柜取出来回温的时候她站在操作台前揉了两轮。
今天的手感比前几天稳,掌根推出去的时候力道均匀,面团在案板上翻身的声响一下一下的。窗外玉兰树的叶子在风里晃着,被光照得透出脉络。
上午九点多手机响了。座机号码,她认出来是复核委员会的办公室电话。
接起来之后那头还是上次那个女声,语气比上次稍微轻快了一些,但内容很简短:“温女士,您提交的材料已经完成审核。SC-2021-0147号商户的评估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委员会已认定其评估结果无效,该商户列入优先保留名录。书面通知会在一周内寄出。”
温时雨把电话挂掉之后站在吧台后面没动。手机屏幕暗下去了,她拿指腹按了一下重新亮起来,上面的通话时长显示一分十七秒。她把手机搁在台面上,转过身把吧台上那本旧菜单翻到最后一页,拿起铅笔在页脚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写完合上菜单放回原位。
小周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系围裙。小周手里提着一袋豆浆和一盒蛋挞,猫从纸箱里探出半个脑袋来。“时雨姐早,今天太阳好,我把猫带出来了。它昨晚在家把我妈的毛线团抓散了,我妈说再不带出来就把它关阳台。”
温时雨接过豆浆喝了一口。小周把蛋挞搁在吧台上,猫从纸箱里跳出来蹲在矮凳上舔爪子。店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空调送风和冰箱压缩机交替响着。
上午十点出头沈砚迟来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圆领衫,外面套着那件深灰色薄夹克,进门的时候猫迎到前厅门口绕了半圈又跑回去了。他走到吧台前面站定,没有直接去零号桌。
温时雨从吧台后面端了杯美式出来放在台面上。今天水温凭手感调的,大概五十四度左右。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委员会打电话了。”她说。
沈砚迟的手停在杯沿上。
“SC-0147评估结果无效。列入优先保留名录。”
他把杯子放回杯垫上,杯底和杯垫之间没有发出声响。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眼尾微微收了一下。“通知什么时候到。”
“一周内。”
他点了一下头。猫从矮凳上跳上吧台蹲在他手边,尾巴搭在他手腕上。他没有把猫拨开,伸手在猫脑袋上蹭了一下。猫偏了偏头没躲。
“杨峥和陆远亭那边呢。”温时雨问。
“陈屿昨天跟到陆远亭的餐饮集团总部有异常车辆出入,那辆黑色商务车今天早上又出现了。杨峥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他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委员会出结论之后材料会移交经侦,陆远亭和杨峥都会被约谈。”
温时雨把吧台上那本旧菜单翻到最后一页又合上。菜单页脚她刚才写的那行字还在,铅笔写的,收笔处拉了一道长线。她把菜单放回原位。
中午小周出去买饭的时候沈砚迟合上电脑走到吧台前面。他站在台面外侧,手搁在台面上。温时雨从后厨端了杯水出来,站在台面内侧。两个人中间隔着吧台的宽度。
“果酱那个配方你打算用多久。”他问。
温时雨把杯子搁在台面上。“先这么用着。”
“有名字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的面粉蹭干净了,指甲盖边缘还留着一小片干掉的蓝莓汁印子。“还没想。”
沈砚迟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我来想。”
温时雨没有接话。猫从矮凳上跳上来蹲在吧台正中,尾巴从台面边缘垂下来,末端偶尔晃一下。她伸手把猫往旁边拨了拨,给杯子腾出位置。
下午小周回来了。沈砚迟坐回零号桌继续看电脑。温时雨在后厨备明天要用的料,透过玻璃窗能看到他的侧影。今天他敲键盘的节奏比平时慢,偶尔停下来喝一口咖啡,杯子空了自己走到吧台前面添水。
下午三点多他合上电脑站起来。经过吧台的时候把零钱放在台面上,然后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搁在旁边。温时雨等他走了之后才拿起来展开。
上面写了一行字:“叫‘春迟’怎么样。你的春,我的迟。”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铁盒。盒子里现在有十五张纸条了,最后这张纸面对折之后边角对齐了,折痕平直,像是叠的时候特意找了平整的桌面。她把纸条按原顺序放好,合上盖子。
猫从矮凳上跳上吧台蹲在旁边看,尾巴扫过盒盖,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她没有去擦。
傍晚关店之前她把明天要用的面团提前揉好放进了冷藏柜。
小周走的时候把猫装进纸箱抱回去了,纸箱搁在吧台上,猫从箱口探出半个脑袋来看她。
她伸手把它的脑袋按回箱子里,它又探出来,来回按了两次才老实蹲回去。小周抱着箱子出了门。
锁门的时候巷子里没有风。玉兰树的叶子在路灯下面安静地垂着,最低那根枝条上的新芽又长大了一些,浅绿色的叶片从老叶的缝隙里探出来。
她站在树底下往东头看了一眼,那扇二楼窗户亮着灯,窗台上那棵小树苗的叶子从花盆边缘探出来,被屋里的光映成浅绿色。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看到那只纸箱还在,箱口朝下扣着,上面压着的砖头换了一块新的。她蹲下来把砖头挪开翻了一下纸箱,里面空的,箱底那圈水渍印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她把纸箱翻回去压好砖头,站起来继续走。
回到家她把帆布袋放在书桌上,拉链检查了一遍。
关了灯躺下去的时候手插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牛皮纸袋。
纸袋折痕已经被她按得快要断开了,纸张边缘起了毛。她把纸袋翻了个面,手指在背面蹭了一下。窗外巷子里没有车声。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春迟。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