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春日》赵楠森

37、试着做 周日早上温

　　周日早上温时雨醒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了窗帘缝。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时间显示八点十二分。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搁回枕头旁边躺了一会儿，听着巷子里早起的人声从窗缝里渗进来——隔壁五金店卷帘门拉起来的声响、谁家小孩在楼下喊了一声妈、自行车链条哗哗转过去。

　　起床后她把昨天从店里带回来的那盒蓝莓从冰箱里取出来。盒子里还剩七八颗，她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酸度确实比前两次平衡了，果肉咬破之后舌尖能感觉到一点淡淡的甜。她把剩下的蓝莓搁回冰箱，站在厨房窗前想了一会儿。

　　九点多她出门去了趟菜市场。周末的菜市场比平时热闹，过道两边摆满了临时摊位，卖菜的卖水果的卖干货的挤成一排。她在一个水果摊前面停下来，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筐里的蓝莓个头中等，颜色均匀。她拿了一小盒搁进袋子里，又买了几个柠檬和一袋面粉。

　　回家之后她把新买的蓝莓洗了沥干，和昨天他带来的那几颗混在一起。两批蓝莓混着放进锅里加了少量水和糖，小火熬着。她用木勺搅的时候发现这批混着熬出来的果酱颜色比单用一种更深，质地也更稠，舀起来往下滴的速度慢了一些。熬好的果酱倒进玻璃碗里晾着，她拿勺子舀了一点点尝了一口——酸味在，但比店里常用的那批果酱多了些层次。

　　她把果酱晾凉之后装进了两个小玻璃瓶里。一瓶放进了冰箱，另一瓶搁在料理台上。然后她坐到沙发上翻了翻手机，朋友圈里小周发了一张猫的照片，猫趴在她家沙发扶手上，肚皮朝天，配了一行字：“周末就这点出息。”林知夏没有发新动态，最后一条还是三天前转的植物学公众号文章。沈砚迟的对话框停在昨天那条“今天下午过去。坐哪”。她退出来锁了屏。

　　下午一点多她出门去了店里。今天店休，但面团还在冷藏柜里，她得去检查一下醒发状态，顺便把明天要用的料提前备出来。巷子里阳光很好，玉兰树的叶子被光照得透亮，她经过树底下的时候碰了一下最低那根枝条，新芽的表面光滑，比前几天硬实了一些。

　　推开门的时候猫在储物间门口蹲着，小周跟在后面从后厨探出头来。“时雨姐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休息吗。”

　　“来看看面团。”

　　小周缩回头去继续擦操作台。温时雨把围裙从椅背上拿下来系好，拉开冷藏柜检查面团状态。表面平整，回弹正常，明天可以直接用。她把面团重新封好放回去，关柜门的时候看到操作台角落那盒分开摆着的蓝莓。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昨天放进去的那几颗还在，今天没动过。

　　她从冰箱里取出今天熬的果酱放在操作台上。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用手指刮了一下瓶口边缘的果酱尝了尝。“这个比平时的好吃。你换配方了？”

　　“两批蓝莓混着熬的。”

　　小周又尝了一下，舔了舔手指。“哪批混的？店里那批加上零号桌那位带来的？”

　　温时雨把果酱瓶盖拧好放回冰箱。“嗯。”

　　小周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转身继续擦台面。猫从储物间跑出来跳上吧台蹲着，尾巴从台面边缘垂下来，末端偶尔晃一下。

　　下午三点多温时雨准备锁门回家。手机亮了一下，沈砚迟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他公寓阳台上的蓝莓树，枝头那个花苞比昨天又开了一些，浅白色花瓣的边缘翻卷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花蕊。配了一行字：“明天可能全开。”

　　温时雨把照片放大了看了一遍。她站在店门口台阶上，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映出一层反光。她回了一行字：“我今天用你带来的蓝莓熬了果酱。”

　　那边过了几分钟回过来：“好吃吗。”

　　她打了两个字：“可以。”

　　回完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锁好门往家走。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看到那只纸箱还在，箱口朝下扣着，上面压着的砖头换了一块新的。她蹲下来把砖头挪开翻了一下纸箱，里面空的，箱底那圈水渍印几乎看不见了。她把纸箱翻回去压好砖头，站起来继续走。

　　回到家她把那瓶搁在料理台上的果酱拿起来看了一眼。玻璃瓶里的果酱颜色比店里的深，质地更稠。她拧开盖子闻了闻，酸味里混着一点焦糖的底调。她把盖子重新拧好，放进冰箱里那瓶旁边。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她写下一行字：“今天用两批蓝莓混着熬了果酱。他的那批酸度还在，混进去之后整体反而平衡了。”写完她把笔搁下，看了一眼窗外。巷子里路灯亮着，玉兰树的叶子在光下面安静地垂着。

　　关了灯躺下去的时候手插进枕头底下摸到那个牛皮纸袋。纸袋折痕已经被她按得快要断开了，纸张边缘起了毛。她把纸袋翻了个面，手指在背面蹭了一下。窗外巷子里没有车声。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明天周一，后天周二，大后天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