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春日》赵楠森

36、可以 周六早上温

　　周六早上温时雨醒的时候比闹钟早了十分钟。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暖黄色的，今天有太阳。

　　她躺了一会儿，手插在枕头底下摸到那个牛皮纸袋。纸袋折痕已经被她按得软塌塌的，纸张边缘起了毛。她把纸袋翻了个面，指腹在背面蹭了一下。

　　起床之后她把那张写字的纸条从铁盒里取出来又看了一遍。“可以吗”两个字笔画很轻，收笔处微微上挑。她把纸条放回铁盒，拿起手机打开和沈砚迟的聊天框，打了一个字发出去。

　　“可以。”

　　发完她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去厨房煮了碗面。面汤是昨晚剩的鸡汤，她把孟秋送来的馄饨煮了六个进去，端到茶几上吃的时候电视开着但没看，屏幕上播的是早间新闻，声音调得很低。

　　到店的时候小周已经在了。猫蹲在收银台上，面前搁着一小碟猫粮，小周正蹲在地上擦冰柜底下的地面。“时雨姐早，今天太阳好，我把靠窗那几张桌子的窗帘拉开了。”

　　温时雨系上围裙开始备料。今天的面团她揉得比平时快一些，掌根推出去的节奏均匀，面团在案板上翻身的声响一下一下的。猫从收银台上跳下来蹲在矮凳上看她揉面，尾巴盘在前爪上。

　　上午十点出头沈砚迟发来一条消息，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他公寓阳台那棵蓝莓树，叶子中间抽出一簇新的花苞，浅白色的，比绿豆小一圈。配了一行字：“第三批快熟了。这次可能更甜。”

　　温时雨把照片放大了看了一遍，枝头那个花苞的位置正好在画面正中，背景里能看到阳台栏杆和一角灰色的天空。她回了一个“嗯”字，把手机搁回台面上继续揉面。

　　中午小周出去买饭了。店里只剩她和猫。温时雨把下午要用的蓝莓分拣完，洗了手擦干，站在操作台前面擦台面。擦到第三遍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沈砚迟发的，一行字：“今天下午过去。坐哪。”

　　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随便。”

　　下午一点多门铃响了。猫从矮凳上跳下来跑到前厅门口迎了一下，又跑回来了。

　　沈砚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没封。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圆领衫，外面套着那件黑色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进门之后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前厅。零号桌空着，靠墙小桌也空着。

　　他走到零号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温时雨从吧台后面端了杯美式出来放在他手边。

　　今天水温凭手感调的，大概五十五度左右。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垫边缘停了一下，没有评价温度。

　　温时雨回了吧台后面。她从冷藏柜里把那盒蓝莓取出来拿了几颗放在碟子里搁在他桌角。他看了一眼碟子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咬下去的时候眉头没有动。

　　“今天这批可以。”他说。

　　温时雨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手上的动作没停。她擦完第三个杯子放回沥水架上，转过身来面对他。猫从矮凳上跳上吧台蹲在她手边，尾巴搭在她手腕上。

　　“委员会那边说十五个工作日。现在过了多久了。”她问。

　　沈砚迟把杯子放回杯垫上，手指搁在桌沿。“七个工作日。大概下周出结果。”

　　温时雨点了一下头。她把吧台上那本旧菜单翻到最后一页又合上。菜单页脚她上次写的那行字还在，铅笔写的，收笔处拉了一道长线。她把菜单放回原位。

　　下午小周回来了，带了一袋猫零食和一盒蛋挞。她进门的时候看到沈砚迟坐在零号桌上，愣了一下，然后把蛋挞搁在吧台上，拿了一根逗猫棒逗猫玩。猫从吧台上跳下去追着逗猫棒跑了两圈，跳上矮凳蹲下来舔爪子。

　　下午三点多沈砚迟合上电脑站起来。经过吧台的时候把零钱放在台面上，然后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旁边。是一小把蓝莓，用透明自封袋装着，比店里常用的那批小一圈，颜色偏深，表皮上凝着一层水雾。

　　“阳台上摘的。第三批头几颗。”他把袋子往她方向推了一下。

　　温时雨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那把小蓝莓。她把它拿起来放进操作台旁边那只空碗里，碗是猫平时喝水用的那只。猫跳上吧台凑过来嗅了嗅蓝莓，伸爪子拨了一下袋子，没拨开。

　　沈砚迟推门走了。门铃响了一声，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吧台上那本菜单吹翻了两页。温时雨把菜单合上压好，透过玻璃门看到他的身影在巷口玉兰树底下拐了个弯。他走的时候没撑伞，外面太阳还亮着。

　　傍晚关店之前温时雨把那袋蓝莓从碗里取出来用水冲了一遍，拿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味先到，咬破果肉之后舌尖泛起一点甜，比前两次的批次都平衡一些。她把剩下的蓝莓沥干水分放进保鲜盒搁在操作台角落，和店里常用的那批分开摆着。

　　锁门的时候巷子里没有风。玉兰树的叶子在路灯下面安静地垂着，最低那根枝条上的新芽比前几天又长大了一些。她站在树底下往东头看了一眼，那扇二楼窗户亮着灯，窗台上那棵小树苗的叶子从花盆边缘探出来，被屋里的光映成浅绿色。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看到那只纸箱还在，箱口朝下扣着，上面压着的砖头换了一块新的。她没有蹲下来翻看，继续走了。

　　回到家她把帆布袋放在书桌上，拉链检查了一遍。关了灯躺下去的时候手插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牛皮纸袋。纸袋折痕已经被她按得快要断开了，纸张边缘起了毛。

　　她把纸袋翻了个面，手指在背面蹭了一下。窗外巷子里没有车声。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明天是周日，后天是周一，大后天是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