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春日》赵楠森

34、空档 周四早上温

　　周四早上温时雨到店的时候小周正蹲在门口台阶上给猫梳毛。

　　猫趴在她膝盖上翻着肚皮，尾巴尖偶尔扫一下台阶面。

　　小周手里那把梳子齿很密，梳下来的浮毛被她团成一个小球搁在旁边。

　　她抬头看到温时雨走过来，把梳子收进口袋站起来。“时雨姐，这猫最近掉毛厉害，我查了一下说可能是换季。”

　　温时雨低头看了一眼台阶上那团灰白色的毛球，没说话推门进了店。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半，门推开之后有股淡淡的猫粮味飘出来——储物间门口那只旧碗里还剩着昨晚没吃完的粮，小周还没来得及换。

　　她开了灯和空调，把围裙从椅背上拿下来系好。

　　案板上的面团她从冷藏柜取出来回温，今天比平时多揉了一轮。

　　揉面的时候手上动作很稳，但节奏比前几天慢了一些，掌根推出去之后会停一拍再收回来。

　　猫从台阶上跳下来跟进后厨蹲在矮凳上看她，尾巴盘在前爪上。

　　上午十点出头小周出去买猫砂了。店里只剩她和猫。

　　她做完一批蓝莓芝士之后把晾架上的杏仁饼干装罐，装到一半的时候手停了下来。

　　柜台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从委员会出来之后她发给小周的“在路上”。沈砚迟昨晚没有发消息过来。今天也没有。

　　她把罐子封好放在架子上，洗了手擦干，站在操作台前面擦台面。擦到第三遍的时候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不快不慢，步幅一致，但今天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鞋底换了。她手上的布停了一下，没有抬头。

　　门铃响了一声。

　　猫从矮凳上跳下来跑到前厅门口迎了一下，又跑回来了。

　　沈砚迟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直奔零号桌，站在吧台前面停住了。

　　温时雨把布搭在水池边上转过身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薄毛衣，领口松了一些，没戴眼镜。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没封。

　　“今天不是周三。”她说。

　　“我知道。”他把纸袋搁在吧台台面上推过来，“约谈完了。该给你看一下结果。”

　　温时雨把纸袋打开抽出里面的纸。两页，第一页是复核委员会的收件回执，盖了公章和签收日期。第二页是一张手写的便条，沈砚迟的字：“陆远亭的约谈通知已经发出，定在下周二下午。杨峥那边暂时没有动静。另外——今天开始我不用再查案子了。”

　　她把第二页翻了一面，背面空白。她把两页纸收进纸袋，袋口折了一道。猫从矮凳上跳上吧台蹲在她手边，尾巴搭在她手腕上。

　　“你那个案子正式结了？”她问。

　　“委员会那边进入审核程序之后我的角色就结束了。剩下的等他们出结论。”他把手搁在台面上，手指没有交叉，平放着。“今天来就是告诉你这个。”

　　温时雨点了一下头。她转身去后厨端了杯美式出来放在他手边。今天水温凭手感调的，大概五十五度左右。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垫边缘停了一下，没有评价温度。

　　“你今天坐哪。”她问。

　　沈砚迟偏头看了一眼靠墙那张小桌，又看了一眼零号桌。他端着杯子走到零号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那个位置他周三常坐，但今天不是周三。温时雨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敲了两下键盘，停下来喝了一口咖啡。

　　下午小周带猫去打第三针疫苗了。店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温时雨从冷藏柜里把那盒上次他带来的蓝莓取出来，拿了几颗放在碟子里搁在他桌角。他看了一眼碟子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咬下去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

　　“比上次酸。”他说。

　　“你上次说平衡了一些。”

　　“是平衡了，但酸度还在。”他又拿了一颗，“明年可能会好一点。”

　　温时雨回了吧台后面。她把明天的面团提前称好倒进玻璃碗里盖上保鲜膜，放进冷藏柜。

　　关柜门的时候透过玻璃窗看到零号桌的方向，沈砚迟正低头看电脑，右手搁在桌面上，食指在桌沿上轻轻点着。节奏很慢，比她以前见过的都慢。

　　下午四点多他合上电脑站起来。经过吧台的时候把零钱放在台面上，然后从毛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搁在旁边。温时雨等他走了之后才拿起来展开。

　　上面写了一行字：“明天我不用查案子了，也不知道该几点来。你告诉我。”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铁盒。盒子里现在有十二张纸条了，最后这张折痕比前面几张浅一些，像是写完之后犹豫了一下才叠的。她合上盖子的时候猫从矮凳上跳上吧台蹲在旁边看，她伸手拨了一下它的耳朵缺口，它偏了偏头把耳朵转开了。

　　锁门的时候巷子里没有风。玉兰树的叶子在路灯下面安静地垂着，最低那根枝条上的新芽又长大了一些，浅绿色的叶片从老叶的缝隙里探出来。

　　她站在树底下往东头看了一眼，那扇二楼窗户亮着灯，窗台上那棵小树苗的叶子从花盆边缘探出来，被屋里的光映成浅绿色。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看到那只纸箱还在，箱口朝下扣着，上面压着的砖头换了一块新的。她蹲下来把砖头挪开翻了一下纸箱，里面空的，箱底那圈水渍印比前天淡了一些。她把纸箱翻回去压好砖头，站起来继续走。

　　回到家她把帆布袋放在书桌上，拉链检查了一遍。关了灯躺下去的时候手插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牛皮纸袋，折痕已经被她按得快要断开了。她把纸袋翻了个面，手指在背面蹭了一下。

　　窗外巷子里没有车声。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明天她得告诉沈砚迟几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