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春日》赵楠森

31、约谈通知 周一早上温

　　周一早上温时雨到店的时候小周正蹲在门口台阶上逗猫。

　　猫蹲在纸箱旁边舔爪子，小周拿一根塑料绳在它面前晃来晃去，它偶尔伸爪子拨一下，大部分时候只是看着。

　　小周抬头看见温时雨走过来，把塑料绳收进口袋站起来。“时雨姐，昨天我带猫去打了第二针疫苗，医生说过两周再打第三针。”

　　温时雨点了一下头从她身边走过去开门。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半，门推开之后有一股隔夜的冷气涌出来。她开了灯和空调，把围裙从椅背上拿下来系好。猫跟在小周脚后面进了门，直奔储物间门口那只旧碗，低头舔了两口水然后蹲下来不动了。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温时雨接到一个电话。座机打来的，号码是复核委员会的办公室电话。

　　她接起来之后那头一个女声问她是不是温时雨本人，确认之后说她提交的材料已经进入约谈阶段，委员会通知她后天下午两点到市政服务中心五楼会议室接受当面询问，届时需要携带身份证原件和一份书面情况说明。

　　温时雨把电话内容记在吧台上那本旧菜单的空白页上，挂了电话之后撕下那页纸折好放进了围裙口袋。小周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没问。

　　中午沈砚迟来了。今天不是周三，但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没封。猫从矮凳上跳下来迎到前厅门口绕了半圈又跑回去了。他走到靠墙小桌旁边坐下来，把纸袋搁在桌面上。

　　“委员会打电话了？”他问。

　　“嗯。后天下午两点。要我带身份证和一份书面情况说明。”

　　沈砚迟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上面是他昨晚写好的情况说明草稿，篇幅比上次那份长一些，分了三个部分——材料取得过程、材料内容摘要、与SC-0147号商户的关联说明。第三部分末尾有一段括号标注，写着“约谈时需口头补充说明材料中未涵盖的细节”。

　　温时雨看完之后把纸折好收进围裙口袋。她转身去后厨端了杯美式出来放在他手边。今天水温凭手感调的，大概五十五度左右。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手指在杯垫边缘停了一下。

　　“后天我陪你去。”他说。

　　“嗯。”

　　下午林知夏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比上次薄了一半。她在靠墙小桌旁边坐下来，把纸袋打开抽出一张纸。

　　纸上是她整理的一份时间线对比表，把委员会受理材料之后杨峥和陆远亭两边的动向列了出来——杨峥寄快递给陆远亭在前，陆远亭那边暂时没有公开回应，但陈屿昨天跟到陆远亭的餐饮集团总部有异常车辆出入，一辆黑色商务车在楼下停了一整个下午。

　　“陆远亭可能在准备什么东西。”林知夏把纸收回去放回纸袋，“委员会约谈你之后大概率也会约谈他。他在提前做应对。”

　　温时雨把吧台上那本旧菜单翻到空白页又记了一行字。猫从矮凳上跳上吧台蹲在她手边，尾巴搭在她手腕上。她没有把猫拨开。

　　林知夏走之前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零号桌。桌面上空着，贴纸服帖地贴着，百叶窗的光斜斜地铺过桌面。她看了一会儿推门走了。门铃响了一声，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吧台上那本菜单吹翻了两页。

　　傍晚关店之前温时雨把后天要穿的衣服找出来叠好放在储物间架子上。

　　灰色长袖，深色裤子，外套挑了一件深色薄羽绒服。

　　她把身份证从抽屉里取出来放进帆布袋侧兜，和那把保管箱钥匙并排放着。

　　猫蹲在储物间门口看她整理东西，尾巴盘在前爪上。

　　锁门的时候巷子里起了风。玉兰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哗响，有几片落下来打在她肩膀上。

　　她站在树底下往东头看了一眼，那扇二楼窗户亮着灯，窗台上那棵小树苗的轮廓比前几天清晰了一些，叶子从花盆边缘探出来，浅绿色的。她收回目光继续走，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看到那只纸箱还在，箱口朝下扣着，上面压着的砖头换了一块新的。

　　回到家她把帆布袋放在书桌上，拉链检查了两遍。

　　关了灯躺下去的时候手插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牛皮纸袋，折痕已经被她按得快要断开了。

　　她把纸袋翻了个面，手指在背面蹭了一下。

　　窗外巷子里有车经过的声音，从巷口滑到巷尾没有停顿。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后天下午两点，市政服务中心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