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春日》赵楠森

30、习惯 周四早上温

　　周四早上温时雨醒来的时候外面在下雨。雨不大，打在窗玻璃上沙沙响，缝隙里渗进来的风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她躺了一会儿，伸手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过五分。

　　沈砚迟昨晚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交了。”她没有回，当时已经睡了。现在看着这两个字，她把手机锁了屏搁回枕头旁边。

　　出门的时候雨还在下。她撑了把旧伞，伞骨有一根弯了，撑开之后伞面往左偏了一个角度。

　　走到巷口的时候玉兰树的叶子被雨洗得发亮，绿色深得快要滴下来。

　　她经过树底下的时候偏了一下伞面，抬头看了一眼树冠，叶子密得看不见缝隙，雨水顺着叶尖往下淌。

　　到店的时候小周已经把猫从纸箱里放出来了，猫蹲在操作台角落的矮凳上，面前那只旧碗里的水是刚换的，碗沿上凝着一层水珠。

　　小周正蹲在地上擦冰柜底下的地面，抹布伸进去够最里面的缝隙。温时雨收了伞搁在门口桶里，伞柄上的水珠顺着桶壁往下淌。

　　“今天雨大，零号桌那位要是来了我把靠窗那个位置擦一下。”小周从冰柜底下抽出手来，抹布拧了拧搭在水池边上。

　　“他周三才来。”

　　“我知道。”小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但他上周五也来了，周二也来了。我就是提前说一声。”

　　温时雨没接话。她把围裙从椅背上拿下来系好，开始揉面。今天的面团她比平时多揉了两轮，掌根推出去的时候力道均匀，面团在案板上翻身的节奏一下一下的。猫从矮凳上跳下来蹲在操作台旁边看她揉面，尾巴盘在前爪上。

　　上午十点多沈砚迟到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冲锋衣，帽子上还挂着没抖干净的雨珠，进门的时候在门口蹭了两下鞋底才走进来。他手里没拿纸袋，只带了手机和一把折伞。猫从矮凳上跳下来迎到前厅门口绕了半圈又跑回去了。

　　他走到靠墙小桌旁边坐下来。温时雨端了杯美式出来放在他手边，今天水温凭手感调的，大概五十六度左右。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垫边缘停了一下。

　　“委员会那边收到材料之后给我回了一条确认短信。”他把手机翻出来亮了一下屏幕给她看。短信内容很短，就一行字：“您提交的补充材料已归档，审核程序已启动。”发送号码是委员会的官方短信号。

　　温时雨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推回去。她站在桌边没有坐下来，手搁在椅背上，指腹压着椅背的边沿。“杨峥那边有动静吗。”

　　“陈屿昨天跟了一天，杨峥没出门。今早他去了趟邮局，寄了一个快递，收件人名字写的是陆远亭。”沈砚迟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陈屿没看到寄件内容，但邮局监控拍到了他填单子的画面，收件人那栏确实写的陆远亭。”

　　温时雨把椅背上的手收回来。她走到吧台后面把抹布拿起来擦台面，擦到台面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雨比早上小了一些，玉兰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路上有积水映着路灯的暖光。

　　下午小周出去买猫粮了。店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温时雨把昨天的面团从冷藏柜取出来做了一批蓝莓芝士，烤好之后晾在架子上。

　　猫蹲在操作台旁边盯着晾架看，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沈砚迟坐在靠墙小桌旁边看电脑，屏幕上是一份表格文件，右上角贴着一个红色的标签。他敲键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偶尔停下来喝一口咖啡。

　　下午三点多他合上电脑站起来收拾东西。经过吧台的时候把零钱放在台面上，然后从冲锋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零钱旁边。是一小把蓝莓，用透明自封袋装着，比店里常用的那批小一圈，颜色偏深，表皮上凝着一层水雾。

　　“阳台上摘的。第二批熟了。”他把袋子往她方向推了一下，“酸度比上次好一些。”

　　温时雨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那把小蓝莓。她把它拿起来放进操作台旁边那只空碗里，碗是猫平时喝水用的那只。猫跳上吧台凑过来嗅了嗅蓝莓，伸爪子拨了一下袋子，没拨开。

　　沈砚迟推门走了。门铃响了一声，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吧台上那本菜单吹翻了两页。温时雨把菜单合上压好，透过玻璃门看到他的身影在巷口玉兰树底下拐了个弯。他走的时候伞没撑，雨已经停了。

　　傍晚关店之前温时雨把那袋蓝莓从碗里取出来用水冲了一遍，拿了一颗放进嘴里。酸味先到，咬破果肉之后舌尖泛起一点甜，比上次他带来的那批平衡一些。她把剩下的蓝莓沥干水分放进保鲜盒搁在操作台角落，和店里常用的那批分开摆着。

　　锁门的时候巷子里没有风。玉兰树的叶子挂着水珠，偶尔有一滴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她站在树底下往东头看了一眼，那扇二楼窗户亮着灯，窗台上摆着什么东西，今天能看清轮廓了——是一个深色的花盆，里面种着一棵小树苗。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看到那只纸箱还在，箱口朝下扣着，上面压着的砖头换了一块新的。她蹲下来把砖头挪开翻了一下纸箱，里面空的，那条旧毛巾被雨水泡透了贴在箱底。她把纸箱翻回去压好砖头，站起来继续走。

　　回到家她把帆布袋搁在书桌上，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空文件袋和保管箱钥匙还在。

　　她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从旧毛衣底下摸出那把钥匙搁进帆布袋里，拉链拉好。

　　关灯之前手机亮了一下，沈砚迟发来的消息，四个字：“蓝莓还行？”她回了一个“嗯”字，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

　　手插进枕头底下摸到那个牛皮纸袋的时候，折痕的位置已经服帖了，纸面被她体温焐得和枕头一个温度。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窗外没有车声，雨又开始下了，比白天小，打在玻璃上几乎没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