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春日》赵楠森

29、签字 周二早上温

　　周二早上温时雨到店的时候门缝里塞了一张折好的纸条。她弯腰捡起来展开，是沈砚迟的字，写了两行：“书面说明草稿发你邮箱了。今天上午来看一下，没问题下午签字。”纸条背面用铅笔补了一行小字：“咖啡今天不要美式，换红茶。”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围裙口袋，开了门和空调。小周还没到，猫也不在。店里安静得只剩冰箱压缩机隔一阵启动的嗡鸣。她进后厨把面团从冷藏柜取出来回温，揉到第三轮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沈砚迟把那封草稿转成了文字消息发过来，方便她在手机上看。

　　她擦手点开消息。说明写得比她预想的简洁，每一项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列，标明来源和经手人。她读到第五项的时候停了一下——郑淮那份证词的来源说明里，沈砚迟写的是“经郑淮遗孀同意，在其住所阳台铁皮柜内找到”。她注意到“遗孀同意”四个字后面有一个极小的括号，括号里写着“口头同意，未留书面记录”。

　　她把手机搁在台面上，继续揉面。小周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手里的豆浆纸杯冒着热气。猫从纸箱里探出脑袋来，小周把纸箱搁在矮凳上，猫跳出来蹲在操作台旁边看温时雨揉面。

　　上午十点多沈砚迟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没穿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进门的时候猫迎到前厅门口绕了半圈又跑回去了。他走到吧台前面把文件袋搁在台面上，抽出里面那张打印好的书面说明推过来。

　　温时雨放下手里的裱花袋，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了才接过来。说明一共两页，她逐行看完，视线在第五项的括号处停了两秒。她从吧台抽屉里拿出一支黑色圆珠笔，在材料提交人签字栏里写上自己的名字，笔画落得很慢，最后一笔拉得比平时长。

　　签完她把说明推回去。沈砚迟接过去看了一眼签字的位置，折好放回文件袋。“下午我去委员会窗口递交。”

　　温时雨从吧台后面端了杯红茶出来放在他手边。今天没给他做美式，按他纸条上写的换了红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拇指在杯壁上的水汽里留下一个指印，过了一小会儿就散了。

　　“杨峥那边有动静吗。”她问。

　　沈砚迟把杯子放回杯垫上。“陈屿昨天跟到杨峥从陆远亭公司出来之后去了城西一个小区，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手里那个牛皮纸袋还在。之后他开车回了邻市，没再出来。”

　　温时雨把吧台上那本旧菜单翻到最后一页，页脚她上次写的那行字还在。她看了一眼合上放回去。猫从矮凳上跳上吧台蹲在她手边，尾巴搭在她手腕上。

　　下午小周出去买猫砂了，店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沈砚迟坐在靠墙小桌旁边把文件袋里的说明又检查了一遍，确认签字页没有漏填。他合上文件袋的时候温时雨从储物间里把那个铁皮盒子拿了出来。她从盒子里取出父亲速写本里那张书签——背面有一道对角线和一个弯折处的凹点。她把书签翻到正面，对着台灯看了很久。

　　沈砚迟抬头看她手里拿着书签，没有问。她看了一会儿把书签放回铁盒，盖上盖子，推回储物间。回来的时候猫蹲在储物间门口等她，她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吧台上，猫蹲下来舔爪子。

　　下午三点多沈砚迟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去委员会。他把文件袋夹在腋下，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身来看她。“你今天签那个字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温时雨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手上的动作没停。“第五项的括号我看到了。如果委员会问起口头同意的事，我这边没有书面记录。”

　　“我知道。”他把文件袋换了个手拿，“但郑淮太太那个人，她愿意作证。只是她不知道书面记录的重要性。如果委员会需要补充，我再去找她补一份书面的。”

　　温时雨把杯子放回沥水架上。她转过身来面对他的时候他正站在门口，半扇门开着，外面巷子里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浅色的边。她看了他两秒，点了一下头。

　　他推门走了。门铃响了一声，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吧台上那本菜单吹翻了两页。猫从吧台上跳下去追着被风吹起来的一片纸页跑了两步，又蹲下来舔爪子。温时雨走过去把菜单合上压好，透过玻璃门看到沈砚迟的身影在巷口玉兰树底下拐了个弯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