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春日》赵楠森

27、递交 周五早上温

　　周五早上温时雨六点四十醒了。闹钟还没响，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外面有鸟叫，不密，零星的几声。

　　她躺了一会儿，手插进枕头底下摸到那个牛皮纸袋，捏了一下折痕的位置，然后坐起来穿衣服。

　　出门的时候帆布袋的提手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沈砚迟已经站在玉兰树下面了，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外面套着黑色薄外套，手里没拿东西。

　　他见她走过来偏了一下头，两个人并排往地铁站方向走，谁都没说话。

　　复核委员会在市政服务中心的五楼。他们到的时候八点五十分，电梯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有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一摞文件袋，一个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夹。

　　电梯到了五楼之后温时雨和沈砚迟走出轿厢，走廊尽头有一扇磨砂玻璃门，门旁边挂着一块金属标牌，写着“商圈改造项目复核委员会接待处”。

　　走廊里摆着一排塑料椅，已经坐了三个人。

　　沈砚迟走到接待窗口前面把预约号和证件递进去。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接过材料翻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说“稍等”，转身进了里间的办公室。

　　过了几分钟出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接待窗口前面，扫了一眼预约单上的名字。

　　“温时雨？”他问。

　　温时雨点了一下头。

　　“材料带了吗。”

　　她从帆布袋里把文件袋抽出来递过去。中年男人接过去打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放在窗口台面上。

　　评估报告原件、郑淮证词、父亲笔记本、银行凭证复印件、照片、速写本、手抄清单。

　　他翻到评估报告的封面，看了一眼公章和签名，又翻到证词那页看了两行，视线在纸面上停了几秒。

　　“这份评估报告的原件，你从哪里取得的。”他抬头看她。

　　“我父亲生前托人保管，保管人去世后由我取得。”

　　中年男人点了一下头，把材料按原顺序收回文件袋，封口折了一道。“材料我们收下了，会按流程审核。你留一个联系方式，有结果会通知你。”他递过来一张登记表让她填。温时雨接过笔填了姓名和手机号，字写得比平时慢，最后一笔拉得很直。

　　沈砚迟站在她旁边没有出声。中年男人收走材料转身进了办公室，玻璃门合上之后走廊里安静下来。温时雨把笔放回窗口台面上，退后一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还留着昨天抄清单时被纸边划出来的浅痕，淡得快要消失了。

　　两个人走出市政服务中心大门的时候外面出太阳了。云层裂开一道缝，光斜着照下来，把门口台阶上的水磨石照得发亮。温时雨站在台阶上把帆布袋重新背好，袋子比来的时候轻了，里面只剩一个空文件袋和那把保管箱钥匙。

　　沈砚迟站在她旁边，把外套领子翻下来折好。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回店里？”

　　“嗯。”

　　他们走到地铁站入口。扶梯往下走的时候温时雨的手机震了一下，小周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橘猫蹲在操作台角落的矮凳上，面前搁着那只旧碗，碗里是刚换的水。猫耳朵缺角的那边朝着镜头，眼睛半睁着。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它今天吃了半碗粮，比昨天多。你几点回来。”

　　温时雨打了三个字：“在路上。”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

　　地铁车厢里人不算多，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帆布袋搁在膝盖上。

　　沈砚迟站在她对面，一只手扶着吊环，另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车开动之后窗外的隧道壁一闪一闪地往后退，光从车窗里漏进来打在他肩膀上，一明一暗地交替。

　　到站的时候她站起来往车门走。走出站口之后阳光比刚才更亮了，巷口玉兰树的叶子被光照得透出脉络。她经过树底下的时候停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树冠。叶子密得快要看不见枝干了，最低那根枝条上冒出了几个极小的新芽，浅绿色的，藏在老叶的阴影里。

　　她收回目光往店门口走。推开门的时候猫第一个迎上来，绕着她脚踝转了一圈，尾巴竖着晃了两下。小周从后厨探出头来，手上拿着抹布。“回来啦。材料交了？”

　　“交了。”

　　小周没再多问，缩回头继续擦操作台。温时雨走到吧台后面把帆布袋放进储物间，出来的时候顺手把沥水架上那只深蓝色杯子拿下来擦了一遍。杯底的“S”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她用拇指蹭了一下那个字母的位置，把杯子放回架子最上层。

　　下午她做了两盘杏仁饼干。第一盘烤的时候火候稍微大了一点，边缘上色重了半度，她尝了一块，脆度刚好。第二盘她调低了五度，烤出来颜色浅一些，装罐的时候和第一盘分开装。

　　猫蹲在矮凳上看她装罐，偶尔伸爪子够一下罐子边缘的油纸。她把最后一罐封好盖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沈砚迟发来一条消息，两个字：“到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锁了屏放回口袋里。猫从矮凳上跳上吧台蹲在她手边，尾巴搭在她手腕上。她没有把猫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