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春日》赵楠森

26、信件 周四早上温

　　周四早上温时雨到店的时候小周正蹲在操作台前面擦地，猫蹲在矮凳上盯着冰柜的缝隙看，尾巴尖偶尔扫一下凳面。小周抬头看到她，手上的抹布没停。“时雨姐，零号桌那位刚才来了，没进门，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温时雨把围裙从椅背上拿下来系好。她走到前厅门口朝巷口看了一眼，玉兰树底下没有人，路面上只有几片隔夜的落叶和一道被车轮碾过的水印。她收回目光，回后厨开始备料。

　　今天要用的面团她昨晚就备好了，从冷藏柜取出来回温之后手感比平时软一些，揉起来省力，掌根推出去的节奏比往常快了一点。

　　上午十点多沈砚迟到了。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提纸袋，只拿着手机和车钥匙。猫从矮凳上跳下来迎到前厅门口，绕着他脚踝转了半圈又跑回去了。他走到靠墙小桌旁边坐下来，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昨天那个旧信封，放在桌面上。

　　信封没有拆。他昨晚没动它。

　　温时雨端了杯美式出来放在他手边。她看了一眼信封，没有说话，转身回了吧台。沈砚迟坐在桌边没有马上拆封，手指在信封表面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里面的东西。过了大概半分钟他把封口揭开，抽出里面那张纸。

　　纸是一张普通的信纸，郑淮的字迹，写得不多，大约半页。沈砚迟看完之后把纸翻了一面，背面还有一行字。他看完背面之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信封搁回桌面，手搁在桌沿上，指节收了一下。

　　温时雨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来。她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猫跳上桌子蹲在信封旁边，爪子按着信封的一角，他没有把猫赶走。

　　沈砚迟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之后看着她。“郑淮信里说，他退休之前整理旧档案的时候发现那份评估报告原件不见了。他查了一阵子，查到是杨峥从档案室取走的。杨峥取走之后把报告交给了一个人保管，那个人是他认识的，姓温。”

　　温时雨把目光从猫身上收回来。

　　“你父亲。”沈砚迟的声音压得很低，“郑淮信里说，你父亲出事之前找过他，把报告原件托他保管，说如果他出事了让郑淮转交给能管的人。郑淮答应了。后来你父亲出事，郑淮查了一阵子，查到了陆远亭和杨峥的关联，但那时候他已经快退休了，手上的权限有限。他怕把报告直接交出去会连累你和你母亲，所以把报告锁在保险柜里，想着等时机合适再说。”

　　温时雨低头看了一眼猫。猫正把脑袋搁在前爪上打盹，耳朵缺角的那边微微耷拉着。她伸手碰了一下它的耳朵尖，它抖了抖没醒。

　　“郑淮信里最后写了一句。”沈砚迟的手指在信封边缘停了一下，“他说‘对不起你父亲，也对不起你’。让我把报告和之前那些材料一起交上去。”

　　温时雨把手从猫耳朵上收回来。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吧台后面，把吧台上那本旧菜单翻到最后一页。她拿笔在页脚写了一行字，写完合上菜单放回原位。猫从桌上跳下来蹲在她脚边，仰头看她。她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吧台上，猫蹲下来舔了舔爪子。

　　下午小周出去买猫粮了，店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温时雨把帆布袋从储物间取出来放在吧台台面上，拉开拉链把里面的材料一件一件取出来排在台面上。

　　评估报告原件、郑淮的证词、她父亲的笔记本、银行凭证复印件、照片、速写本。

　　她按时间顺序排好，拿手机逐页拍了照片存进相册，又用一个小本子手抄了一份材料清单。

　　沈砚迟坐在旁边看着她整理。他没有伸手帮忙，只在清单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清单上写明每一份材料的来源和取得时间。复核委员会那边需要这个。”

　　温时雨点了一下头，把清单最后一行补完，纸面压在台面上用杯子镇着。她看了一眼台面上排好的材料，目光从评估报告的封面移到郑淮证词的末尾，最后停在父亲笔记本的扉页上。“明天周五。上午九点。”

　　“嗯。”沈砚迟把手机翻出来看了一眼日历，“复核委员会那边我昨天预约过了，九点开门，第一批接待。”

　　温时雨把材料按原顺序收回帆布袋。拉链拉到一半她停了一下，想了想又把拉链拉到头。猫从吧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蹲着，尾巴盘在前爪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碰了碰它的鼻尖，它舔了一下她的指尖。

　　傍晚关店之前她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找出来叠好放在储物间架子上。小周抱猫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时雨姐你明天是不是有事，我早上早点来”。温时雨说“八点前到就行”。小周应了一声走了。

　　锁门的时候巷子里起了风，玉兰树的叶子被吹得翻过来一片浅绿。

　　温时雨站在树底下看了一眼树根周围的地面，土色和周围混在一起，看不出任何翻动过的痕迹了。

　　她收回目光往家走，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看到那只纸箱还在，箱口朝下扣着，上面压了一块砖头。她蹲下来把砖头挪开翻了一下纸箱，里面空的，那条深灰色的旧毛巾被人拿走了。

　　她站起来继续走。回到家之后把帆布袋放在书桌上，拉链检查了两遍。

　　关了灯躺下去的时候手插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牛皮纸袋，折痕已经被她按得快要断开了。她把纸袋翻了个面，手指在背面蹭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窗外巷子里有车经过的声音，从巷口滑到巷尾没有停顿。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明天上午九点，复核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