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师母 沈砚迟当天 ...
-
沈砚迟当天晚上给郑淮的遗孀打了个电话。号码是从律所人事档案里翻出来的,郑淮去世之后社保关系注销了,但家属联系方式还留在备注栏里。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来,那头背景音里有电视机的声响,一个女声问“哪位”,声音不高,带着年纪偏大的沙哑。
沈砚迟说了自己的名字。对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哦,小沈啊”,语调比刚才平了一些。他没有提原件的事,只问了句“郑老师生前有没有留什么东西在家里,跟工作有关的”。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电视机的声音被调小了,女声压低了半度:“老郑走之前给我留了一个铁皮柜子,搁在阳台上,说里面有旧材料,让我别动。我一直没打开过。”
沈砚迟问能不能过去看看。对方说“明天下午吧,上午我要去医院拿药”。
周三下午温时雨和沈砚迟一起去了郑淮家。老小区在城北,六层红砖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几辆落灰的自行车和两摞旧报纸。郑淮家在四楼,门开了之后一个瘦小的老太太站在门口,花白头发在脑后绾了一个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布衫。她看了沈砚迟一眼,又看了温时雨一眼,侧身让开门。
屋子不大,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台老式电视机,茶几上铺着一块手钩的白色蕾丝桌布。
老太太带他们走到阳台上,指着一个深绿色的铁皮柜子说“就这个”。柜子不大,比鞋盒宽一些,表面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
柜门没锁,搭扣松着。老太太说“老郑说钥匙不知道搁哪了,这个柜子本来也没锁,就是搭扣紧了点,得用点劲掰”。
沈砚迟蹲下去掰开搭扣。柜门打开之后里面只放着一只透明文件袋,袋子上没有字,但里面装的东西很厚。他抽出来递给温时雨。
温时雨打开封口把里面的材料抽出来翻了翻——是一份完整的评估报告原件,封面印着“SC-2021-0147号商户可持续经营风险评估报告”,右下角盖着远岸资本的公章和评估小组三个人的签名。
其中一页夹着一张便签,郑淮的字迹:“温工,你托我的事我办到了。原件我保管,你随时来取。”
便签上没有日期。温时雨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签名栏里有三个名字,前两个她认得,她父亲和陆远亭。
第三个名字被涂掉了,涂痕和笔记本上那个名字的涂痕一样重,铅笔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她把报告举到灯下看那个凹痕的形状,笔画走向和笔记本上那个被涂掉的名字一致。
老太太站在阳台门口看着他们,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老郑走之前那几天老念叨一个人,姓温的,说对不住。我问他对不住什么他也不说。”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温时雨脸上,“你就是那个姓温的吧。”
温时雨把材料收进文件袋。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手扶了一下铁皮柜的边缘。老太太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胳膊,力道很轻,手指隔着外套的布料按了按。“老郑的事我不懂,但他要是觉得对不住你,肯定是重要的事。东西你拿走吧,搁这儿我也看不懂。”
温时雨说了声谢谢。沈砚迟把柜子搭扣重新掰回去合好,站起来之后老太太从电视柜抽屉里摸出一个旧信封递给他。“这是老郑生前放在抽屉里的,信封上写了你的名字,我一直没寄出去。”
沈砚迟接过来把信封翻了一面。正面写着“沈砚迟收”四个字,郑淮的字迹。他没有当场拆,把信封收进外套内侧口袋里。
两个人跟老太太道了别,下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沈砚迟拿手机打了手电筒照路,温时雨跟在他后面,帆布袋搁在臂弯里,袋口被她按着。
出了楼道之后天已经暗了。小区里有人在遛狗,小狗跑过他们脚边的时候停下来嗅了嗅温时雨的鞋,被主人拽着绳子拉走了。
温时雨走到路边站定,把文件袋从帆布袋里抽出来又看了一眼封面的公章。印文清晰完整,章面的纹路和之前那些复印件上的模糊轮廓一一对应。她看了很久,把文件袋放回去,拉链拉到顶。
“这份报告的原件交到复核委员会,比之前所有材料加起来都管用。”沈砚迟站在她旁边,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比平时长。“你打算什么时候提交。”
温时雨把帆布袋换了个肩膀背。她抬头看了一眼小区门口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满地,有几片被风卷到路牙子边上贴着。“周五。”
沈砚迟点了一下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外套领子竖了竖。“周五我陪你。”
温时雨没接话。两个人沿着小区外面的路走了一段,走到公交站台前面停下来等车。
站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路灯把站牌上的字照得发白。车来的时候她上车刷卡,他在站台上站着没动。
车门关上的时候她从车窗里往外看了一眼,他还站在站台下面,路灯照着他的肩膀和半边脸,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车开出去一段距离之后她收回目光,帆布袋搁在膝盖上,手按着袋口的位置,从起点到终点,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