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春日》赵楠森

23、存底 周二早上温

　　周二早上温时雨比平时早起了四十分钟。她把厨房灯打开，烧了一壶水，从橱柜最上层取出一包没拆封的A4纸。那是之前给店里印菜单时剩下的，买了一整箱，用了半包，剩下的搁了快一年。她把包装拆开，抽了一沓出来放在桌面上。

　　复印店八点才开门。她坐在桌前等，手指捏着纸叠的边角，一下一下地压着。七点五十她出门，走路去了巷口那家打印店，老板正蹲在门口抽烟，见她来了把烟掐了站起来。她把手里的材料递过去，说印一份完整的，每一页都不要漏。

　　老板翻了一下材料，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转身进店里开了机器。复印机启动时发出低沉的轰鸣，第一张纸吐出来的时候墨迹还没干透，老板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一眼，说“这纸有点黄，印出来底灰重”。温时雨说“没关系”。

　　印完之后她数了一遍，和原件页数一致，每一张都清晰可辨。她拿了一个新的牛皮纸袋把复印件装好，原件收进帆布袋最里层。回店里的路上她把牛皮纸袋封口折了两道，用透明胶带粘住，胶带表面按了两遍。

　　小周已经在店里了。猫蹲在吧台上，面前搁着那只旧碗，碗里换了新水。小周正蹲在地上擦操作台底下的柜门，抹布伸进去够最里面那层，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温时雨进门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牛皮纸袋，没问，继续低头擦。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温时雨把牛皮纸袋放在吧台台面上，拿手机给那个座机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她打了一行字：“材料复印了一份，你要哪几页。”

　　短信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搁在台面上，继续揉面。猫从吧台上跳下来蹲在矮凳上看她揉面，尾巴盘在前爪上。面团揉到第三轮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她擦手拿起来看，对方回了三个字：“全部。”

　　温时雨打了一行字：“怎么给你。”

　　那边过了大概两分钟回过来：“明天下午三点，城西文化园区门口。”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沈砚迟来的时候她把短信内容跟他说了。他坐在靠墙小桌旁边，手边那杯美式喝了一半，杯壁上的水汽凝成一道一道往下淌。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

　　“城西文化园区在邻市交界的位置，不属于我们这边管辖。选那个地方说明他不想被追踪。”他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我让陈屿明天跟过去，远远地看着就行，不靠近。”

　　温时雨把牛皮纸袋从吧台下面拿出来搁在台面上。袋口的透明胶带粘得很牢，边角平齐。她用手掌按了按纸袋表面，确认里面的复印件没有移位。“明天我去送。”

　　沈砚迟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你一个人去？”

　　“他约的是我。你去他会躲。”

　　他把杯子放回杯垫上，杯底和杯垫之间发出很轻的一声响。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让陈屿在园区外面等着。你进去之后如果十分钟没出来他进去。”

　　温时雨点了一下头。她把纸袋收进帆布袋里，拉链拉到顶。猫从矮凳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蹲着，抬头看她。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它的鼻尖，它舔了一下她的指尖，舌头上的倒刺刮过指腹。

　　下午林知夏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比上次薄了一半。她在靠墙小桌旁边坐下来，把纸袋打开抽出一张纸。是一份城西文化园区的平面图，她用铅笔在图上圈了一个位置，在入口通道旁边，靠近卫生间和消防通道，人流少，监控覆盖率低。

　　“这个位置是他自己选的还是随便定的？”温时雨问。

　　林知夏把铅笔搁在桌面上，笔尖朝外。“我查了园区平面图，他标的那个位置附近只有一家店在营业，其他三家门面都关着。是个冷角。但他约的下午三点，园区里大部分公司还在上班，不会太冷清。”

　　沈砚迟从靠墙小桌旁边站起来走到吧台前面。他低头看了一眼平面图上的标记点，手指在桌面点了那个位置。“他选这里可能是因为从消防通道出去就是停车场，走两步就能开车。如果他觉得不对随时能走。”

　　温时雨把平面图折好收进帆布袋里。她把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了，想了想又拉到头。猫蹲在吧台上看她，尾巴从边缘垂下来，末端偶尔晃一下。

　　傍晚关店之前她把明天要用的面团提前揉好放进了冷藏柜。

　　小周走的时候把猫装进纸箱抱回去了，说“明天早上再带来”。

　　温时雨锁门的时候巷子里风比下午大了些，玉兰树的叶子被吹得翻过来翻过去。她站在树底下看了一眼树根周围的地面，上次填平的土已经和周围的泥地混成一片，看不出翻动过的痕迹了。

　　回到家她把帆布袋放在书桌上，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找出来叠好放在床头。

　　灰色长袖，深色裤子，外套挑了一件深色的薄羽绒服。她把钥匙和手机放在一起摆好，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不用的旧银行卡塞进帆布袋侧兜里。这张卡没有绑定任何账户，明天只是以防万一。

　　关灯之前她收到沈砚迟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早点睡。”她看了两秒屏幕，没有回。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手插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牛皮纸袋，折痕被她按了太多次，边缘已经软得贴在一起了。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窗外有风，但巷子里没有车声。她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