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春日》赵楠森

21、递送 周日下午温

　　周日下午温时雨把帆布袋里的所有材料倒在书桌上，按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

　　父亲的速写本、铁盒里的纸条、档案馆的股权变更登记表、银行保管箱取回的文件袋、郑淮铁盒里的报纸和证词。

　　十样东西排成一排，占满了整张桌面。猫不在，店里小周在管，她难得一个人坐在桌前把所有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一份材料的时候她发现郑淮的证词末尾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铅笔写的，极淡，几乎和纸面颜色融为一体。

　　她凑近台灯辨认了半天，辨认出四个字：“原件在杨”。原件在杨峥手里。她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的“副本存档”和郑淮证词末尾的“原件在杨”指向同一个方向——杨峥手上还有一份原件。

　　她把这个发现用手机拍下来发给了沈砚迟。附了一行字：“杨峥手里可能有原件。如果他把原件交出来，证据链就完整了。”

　　沈砚迟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声和翻纸的响动。声音压得很低：“杨峥藏了三年没动，说明他不敢交。他改名换姓换车，躲的就是这件事。原件留在他手里可能是他保命的东西，也可能是他不敢碰的雷。”

　　温时雨把手机搁在桌面上。她坐在椅子靠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按着速写本的封面，指腹在牛皮纸表面来回蹭了两下。窗外巷子里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铁门合上的闷响隔着两栋楼传过来。

　　周一早上她把所有材料重新装回帆布袋，拉链拉好塞进了储物间旧烤盘后面。到店的时候小周已经在擦操作台了，猫蹲在矮凳上啃半根猫条，嘴唇边上沾了一圈白色的肉泥。

　　小周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抹布没停。“零号桌那位今天上午来过电话，前台座机响了我接的，他说今天不过来，让你把东西收好。”

　　温时雨系上围裙开始备料。面团揉到一半的时候小周凑过来，靠在门框上，手指绕着自己的围裙带子绕了两圈。“时雨姐，那个……我问个事你别嫌我多嘴。”

　　“问。”

　　“零号桌那位是不是跟你一起在查什么事？你们俩最近见面比之前频繁了，周三也来周六也来，有时候周一还打电话。”小周把围裙带子松开又绕了一圈，“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们俩好像在忙一件挺重要的事。如果需要我帮忙看店或者盯前厅你们尽管说。”

　　温时雨把面团翻了个面，掌根压下去。“你盯好猫就行。”

　　小周笑了一声，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了。猫从矮凳上跳下来跟在她脚后跟后面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蹲回凳子上。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温时雨接到一个电话。号码陌生，座机打来的。她接起来之后那头先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男声开口，声音不高，听着大约四十岁上下，语气很平：“温时雨吗？我姓杨。你父亲以前跟我一起做过一个项目。”

　　温时雨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她站在操作台前面，另一只手搁在台面上，指腹压着台面边缘。

　　“那个项目的材料你是不是已经拿到了。”对方的声音不急不缓，背景音里有车流经过的声响，像是在户外打的。“你手里的东西有些是我经手的。我不想为难你，但那些材料里有几页是我的名字。你把那几页给我，剩下的事我不管。”

　　温时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压在台面上，指甲盖边缘有一点干透的面粉。她没有说话，对方等了几秒之后继续说：“你父亲的死跟我没关系。但那份材料里有我的签名，如果交上去我也会有麻烦。你开个条件。”

　　“你是谁。”温时雨开口了。

　　对方顿了一下。“你查到了。不用装不知道。”

　　温时雨把电话挂了。她把手机锁屏放在台面上，手收回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左手在微微发颤，指腹的皮肤绷得发紧。她把手插进围裙口袋里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沈砚迟下午四点多到了店里。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温时雨正蹲在储物间门口把帆布袋往外抽。他站在储物间门口等她出来，听完电话的事之后没有马上说话。他走到靠墙小桌旁边坐下来，手指搁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杨峥亲自打的。”他说，“用座机，查不到位置。但他知道你的号码，说明他查过你。”

　　“他让我把那几页有他名字的材料给他。”

　　“你怎么回的。”

　　“挂了。”

　　沈砚迟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他的视线停在她脸上，眼尾微微收紧了一些。“他还会再打。你挂一次他就知道条件不够。下次可能会提别的。”

　　温时雨把帆布袋搁在吧台台面上，手按着袋口。她低头看了一眼猫，猫蹲在矮凳上抬头看她，尾巴尖轻轻晃着。她收回目光的时候把帆布袋的拉链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拉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