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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对坐 周五早上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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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温时雨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二分,比平时晚了将近三个小时。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白色的,外面在下雨,雨丝打在玻璃上细密绵长。她躺了一会儿,手指插进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牛皮纸袋,纸面潮乎乎的,房间里湿度比平时高。
起床之后她没有马上去店里。冲了杯速溶咖啡坐在书桌前,把昨天那几张材料按时间顺序排了一遍。排到一半手机亮了,小周发来一条消息:“时雨姐你今天是不是不来了?零号桌那位刚到了,坐在吧台前面没坐老位置。”
温时雨看着这行字没回。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看材料,看了两行视线又飘回手机屏幕上。过了大约三分钟她重新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晚点来。你给他上美式,水温低两度。”
那边回得很快:“他已经要了美式。我按你说的调了。”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去换衣服。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雨丝变成几乎看不见的雾状,落在脸上凉得发痒。巷口玉兰树的叶子被雨洗得发亮,深绿色的叶面上凝着一层薄水光,她经过的时候碰了一下最低那根枝条,水珠成串落下来打在她的鞋面上。
店里的门虚掩着,小周给她留了缝。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先看到吧台前面那个背影,坐在高脚凳上,黑色毛衣的肩线被雨打湿了一小片,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个度。沈砚迟面前搁着那杯美式,没喝,手搁在台面上,手指间夹着一张叠好的纸。
小周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使了个眼色。温时雨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走到吧台后面站在他侧前方。他偏过头来看她,今天没戴眼镜,眼尾那道干纹比前几天明显一些,眼底有一层极淡的青。
“昨天法院那边批下来了。”他把手指间那张纸推过来。温时雨展开看了一眼——调取令的复印件,批准日期昨天,盖章齐全。“下午两点我去城商行。你一起吗。”
“一起。”
他把纸收回去折好放进外套内侧口袋。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落在台面上的声音比平时轻。温时雨注意到他今天没换杯子,用的还是店里那只深蓝色陶瓷杯,杯底的“S”朝下扣在杯垫上。
“昨晚没睡好?”她问。
沈砚迟的手在杯沿上停了一下。“调取令批下来之后我把杨峥的旧档案重新翻了一遍。他2021年6月注销的那家咨询公司,注销原因写的是‘决议解散’。但签字栏只有一个名字,陆远亭的。”
“杨峥自己没签字?”
“没有。注销材料上需要法人代表签字的地方全部是陆远亭代签的。杨峥那时候已经联系不上了。”他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比刚才多一点。“陆远亭在杨峥失踪之后动了他的公司。这步棋杨峥可能没想到。”
温时雨把吧台上的水渍用抹布擦掉。她擦到台面边缘的时候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雨雾把巷子对面的旧书店门面糊成一片模糊的色块,书店的灯亮着,里面有人影走动。
“昨天银行那边有没有打电话给你?”她问。
“打了。业务部主管说杨峥昨天下午本人去了网点,提供了身份证和挂失申请。柜员按流程给他办了,约了今天下午开箱。”
“他今天下午会去?”
“会。他约了三点。”沈砚迟把手机翻出来看了一眼时间,“我们两点到,提前把调取令和你的身份材料交给柜员。他三点来的时候东西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温时雨点了一下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今天没揉面,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但指腹上还留着昨天被钥匙压出来的浅印子,淡得快要消失了。
中午小周煮了一锅面,三个人在吧台前面吃。沈砚迟那碗她多加了半勺汤,他低头吃完了,没说话。小周吃完之后端着碗去后厨洗,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他面前那个空碗,收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吃得比平时干净”。
下午一点四十温时雨把帆布袋收拾好。证件和调取令放在最里层,钥匙单独用一个自封袋装着。沈砚迟在门口等她,车停在巷口梧桐树下面,雨刷器上积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上了车,安全带拉过来扣好,帆布袋搁在膝盖上,拉链头被她反复按着。
车子开到城商行的时候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浅灰色的天光。温时雨下车的时候踩到了一片湿叶子,鞋底在台阶上滑了一下,她扶住旁边的栏杆站稳了。沈砚迟走在前面半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等她跟上来了才继续往里走。
保管箱业务部里那个年轻柜员不在,换了一个中年女柜员。温时雨把材料递过去的时候她一张一张翻看了,调取令那页她举起来对着灯照了照,又翻了翻公章的位置,点头确认。她带他们穿过金属门走到暂存区,指着一排矮柜中的一格说“0149号的物品转到这个柜子里了,你们取完出来登记”。
柜子打开之后里面只放着两样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本旧笔记本。信封封口没粘,温时雨抽出来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张折好的打印纸,是一份银行转账授权书的复印件,授权人签名栏里写着杨峥,被授权人签名栏空白,日期是2021年5月17日。
她把授权书翻到背面。背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字,她父亲的手迹:“陆代签。未生效。”
笔记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塑封还没拆。她拿起来翻到第一页,扉页上贴了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SC-2021-0147·副本”,编号下面盖了一枚椭圆形的印章,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印文。
沈砚迟站在旁边没有碰东西。他看了一眼那两样东西,目光停在信封上那张授权书的日期上。“5月17号。比你父亲那笔六万四的转账早十一天。这份授权书如果生效了,杨峥的账户权限会全部转到陆远亭手里。”
温时雨把信封和笔记本放进帆布袋,拉链拉好。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下,柜员等在通道口,手里拿着登记单。她走过去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停了一拍,然后落下名字,最后一笔拉得很直。
两个人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外面又飘起了细雨。温时雨站在台阶上把帆布袋换了个肩膀背,拉链头被她按进了袋口内侧。沈砚迟站在她旁边,伸手把外套领子竖了竖,雨丝落在他肩头凝成细小的水珠,他偏头看了一眼天,然后看向她。
“笔记本你打算什么时候看。”
“今晚。”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台阶下面那棵梧桐树被雨打得沙沙响,叶子上的水珠滴在水泥地面上汇成一小条水流,沿着台阶缝往下淌。温时雨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水流,看着它拐了个弯消失在排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