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春日》赵楠森

17、开箱日 周四早上温

　　周四早上温时雨把店交给小周，出门时猫跟到门口蹲在台阶上没动，只是看着她走。

　　她回头看了它一眼，拐出巷口。沈砚迟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着，他手里拿着一份折好的文件靠在驾驶座上。温时雨上车之后他把文件递过来——法院的调取令，刚盖的章，油墨味还没散干净。

　　“直接去银行。”他发动车子，空调出风口对准副驾驶的方向，风是暖的。

　　车开出去两个路口，沈砚迟打了一把方向绕到主路上。温时雨低头看了一眼调取令的内容，写的是依据相关法律法规对杨峥名下0149号保管箱进行强制开箱检查，落款是区人民法院的鲜章。她把令收进帆布袋，手按在袋口的位置没松开。

　　到银行的时候刚过十点。大堂里人不多，三个窗口只开了两个。沈砚迟走到保管箱业务部柜台把调取令和证件递进去，柜员翻了两页，神色变了一下，站起来去找主管。主管从里面办公室出来，接过调取令看了两遍，又看了沈砚迟和温时雨的证件，点了头。“按规定我们需要双人在场执行开箱，请跟我来。”

　　主管带他们穿过金属门走到0149号箱前面。柜员拿来两把钥匙，一把主钥匙一把客户钥匙。主管把主钥匙插进锁孔，示意柜员把客户钥匙也插进去。两把钥匙同时转动的时候锁芯咔嗒一声，比温时雨父亲那个箱子锁芯的声音更涩一些，像是很久没开过了。

　　箱门拉开，里面比0147号箱略深。搁着一只灰扑扑的档案盒，盒盖边缘压着一条透明胶带，胶带表面没有气泡，贴得很规整。主管退后一步站在通道口，让温时雨自己取。她伸手把档案盒抽出来，盒底在箱板上蹭出轻微的响动。

　　盒盖打开，里面有几样东西摞在一起。最上面是一沓打印纸，大约十几张，页眉印着远岸资本的名称。第二层是一本巴掌大的旧笔记本，黑色硬皮封面，边角磨白了。最底下压着一个透明自封袋，里面装着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

　　温时雨先拿起那沓打印纸翻了一遍。前几页是资金流水，中间几页是会议记录，后面几页是几份合同复印件。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那页纸的背面有一行手写的铅笔字，是父亲的笔迹：“杨峥经手人。留底。2021.4.18。”

　　她认得这个笔迹，和速写本里“原件留底-家”是同一个人写的。她把这个信息咽下去，又拿起那本黑色封皮的旧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写着一个名字，杨峥。第二页开始是手写的记账记录，日期从2021年3月排到2021年5月，每一笔金额和转账对象都记着。她翻了十几页，合上本子放回档案盒。

　　那个透明自封袋她最后拿。袋子里面那把钥匙比父亲保管箱的钥匙小一圈，钥匙柄上刻的编号是“SC-2020-0087”。钥匙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小纸条，展开之后上面写了一行字，是杨峥的笔迹：“温案材料清单，存于老地方。杨。”

　　温时雨把纸条递给沈砚迟。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折好放进自己外套内侧口袋。他把调取令的副本交给主管留档，主管登记了开箱时间和取出物品清单，让温时雨签了字。签完她低头看了一眼登记单，物品栏里列着“档案盒一个”。

　　出了银行大门之后沈砚迟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他把调取令副本折好放进文件袋，抬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梧桐树。“杨峥把自己经手的所有材料都留了底。你父亲写的‘留底’和他的‘存于老地方’是同一批东西。”

　　“他防着陆远亭。”温时雨把档案盒抱在胸前，盒底的直角硌着小臂内侧。“他改名杨远之后还在用那个旧身份留痕迹。这个保险箱可能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

　　沈砚迟低头看了她一眼。梧桐树上一片叶子落下来，正好被风送到他肩上，他抬手掸掉了。“老地方”是什么地方，他暂时没有头绪。温时雨把档案盒的盖子按紧了一点，盒子边缘的胶带被她重新按过一遍，服帖地贴着。

　　回到店里小周正在给猫换水。猫听到门铃响从储物间跑出来，绕着温时雨的脚转了两圈，鼻子凑到档案盒上闻了一下，然后退开去舔爪子。温时雨把档案盒拎进后厨，和之前那些文件袋一起塞进储物间货架底层。她蹲下来放盒子的时候猫又跟过来了，蹲在她旁边看着她塞东西。她伸手碰了碰它右耳的缺口，它耳朵抖了一下，没躲。

　　下午沈砚迟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老地方查到了。”后面跟了一条，写的是地址，在邻市北边那个乡镇，和杨峥的车最后出现的位置差不多。温时雨看完消息把手机搁在操作台上，继续备料。面团在掌根下翻了个身，表面被她压得光滑了。她洗了手擦干，站在操作台前面看着窗外。巷口的玉兰树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背面翻出一片浅绿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