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春日》赵楠森

16、银锁 周二早上温

　　周二早上温时雨在储物间货架最底层翻找旧烤盘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帆布袋的提手。

　　两个文件袋叠在一起，边缘被烤盘压出了一道折痕。她把袋子抽出来检查了一遍，封口完好，里面的纸张没有受潮。

　　放回去的时候她从袋子里摸出那把保管箱钥匙，银灰色的金属表面被她擦过很多次了，齿痕处还留着一点指纹印。

　　猫蹲在储物间门口看她翻东西，尾巴盘在前爪上。她拿着钥匙站起来的时候猫抬头叫了一声，很短促，像是提醒她什么。她把钥匙放进口袋，没多在意。

　　上午十点小周在前台喊了一声“时雨姐你电话”，温时雨从后厨走出来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城商行保管箱业务部的主管，声音比上次在柜台时客气了一些。“温女士，您上次开箱取走的物品我们核对了记录，没有遗漏。但有一件事需要跟您确认一下——0149号保管箱的租用人杨峥今天上午来我们网点申请挂失钥匙并办理开箱。”

　　温时雨把听筒压在耳朵上，另一只手在围裙上蹭了一下。“他现在还在吗？”

　　“已经走了。他提供了身份证和挂失申请，我们按流程给了他一个预约开箱的时间，定在后天下午。因为您上次提到过0149号箱和您父亲的案件有关，我们这边觉得有必要通知您一声。”

　　温时雨把电话挂了之后站在吧台后面没动。小周看了她一眼，没问。猫从储物间跑出来跳上吧台，蹲在她手边，尾巴扫过台面上那张“零”号贴纸的边角。

　　沈砚迟接到消息比平时来得早。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外套扣子只系了一颗，领口被风吹得往右偏。他站在吧台前面听完她转述的电话内容，手指在台面上叩了一下。“他敢来挂失，说明他不知道里面已经清空了。”

　　“或者他知道，故意来试探。”

　　“也有可能。”沈砚迟把手从台面上收回去，“调取令还有一周。他约了后天下午开箱，比调取令早。如果他开箱发现东西不在了，会把箱子注销。”

　　温时雨把吧台上那本旧书往旁边推了推，腾出空间。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摊开，上面是她昨天整理的时间线，从远岸资本注册到杨峥保管箱转入暂存区。她拿笔在最后一行下面补了一行字：“杨峥现身城商行，预约后天开箱。”

　　沈砚迟低头看了那行字。他沉默了几秒，手指搁在纸面边缘没有动。“我明天去一趟法院，看能不能把调取令提前。”

　　“他后天下午开箱。如果法院赶不及，我们只能看着他把箱子清空。”

　　沈砚迟点了一下头。他走的时候没有像平时那样放零钱在台面上，直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搁在吧台边上。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我来办。”

　　温时雨把纸条折好放进铁盒。盒盖合上的时候猫从吧台上跳下来，踩过盒盖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灰印。她伸手擦了一下，灰印擦掉了，但盒盖上多了一道极细的划痕，是猫爪尖蹭出来的。她没有去处理它。

　　周三早上沈砚迟没有出现在店里。温时雨在后厨揉面的时候习惯性地朝玻璃窗外面看了一眼，靠墙那张小桌空着，零号桌也空着。小周在前台擦杯子，擦到第五个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门口，没说话。

　　中午沈砚迟发来一条消息：“法院那边批了加急。明天上午拿调取令，下午开箱。”

　　温时雨回了一个“好”字。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揉面。面团在掌根下面翻了个身，表面光滑了，筋度刚好。她裹上保鲜膜放进冷藏柜的时候看到猫蹲在冷藏柜旁边仰头看她，眼睛圆圆的，耳朵缺角的那边微微耷拉着。她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它的鼻尖，它舔了一下她的指尖，舌头上的倒刺刮过指腹，粗粝的。

　　下午林知夏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比上次薄了一些。她在靠墙小桌旁边坐下来，把纸袋打开抽出两张纸。第一张是杨远那家文化传播公司最新的工商变更记录，变更日期是上周，法人代表从杨远变更为一个叫“杨明远”的人。第二张是杨远本人的户籍信息截图，上面显示他名下有一个曾用名，登记时间是2019年。

　　“曾用名原来叫杨峥。”林知夏用手指点了一下那行字，“他改过名。现在叫杨远。”

　　温时雨把两张纸看完，推回去。林知夏把纸收进纸袋的时候手停了一下。“杨峥和杨远是同一个人。那保管箱里的东西应该是他自己放的。”

　　“他放完东西改了个名，把旧身份挂失了。”温时雨说。

　　“对。所以后天下午他去开箱，发现东西不在了，会怎么反应？”

　　温时雨没有回答。她把吧台上那只深蓝色陶瓷杯拿起来擦了一遍，杯底的“S”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她擦完杯子放回沥水架上，转过身来看着林知夏。“到时候就知道了。”

　　林知夏走了之后温时雨在操作台前面站了一会儿。窗外的玉兰树叶子被风翻过来，浅绿色的背面映着下午偏西的光。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把保管箱钥匙放在掌心里，银灰色的金属在她体温下慢慢变温了。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钥匙在掌心里硌出一道浅浅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