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春日》赵楠森

13、灰色西装 沈砚迟翻出

　　沈砚迟翻出去年那个案子的档案用了两天。周一晚上他在律所把三年前那桩民间借贷纠纷的卷宗从档案柜底层抽出来，纸页边缘生了细灰，他拿湿巾擦了两遍才翻开。

　　杨远作为证人出庭的庭审记录附在卷宗最后，他翻到出庭签到页，上面留的联系方式和住址已经失效了。

　　他把杨远名下那家公司的注册信息重新调了一遍，又查了那个公司的商标和专利记录。

　　系统里跳出来一条关联信息——杨远名下还有一家文化传播公司，注册地址和餐饮集团总部在同一栋楼，但楼层不同，一个在十七层，一个在二十三层。二十三层是餐饮集团的办公区，十七层是一家共享办公空间，杨远那家公司只租了一个工位。

　　周二上午沈砚迟去了趟城商行总行。他没提前预约，直接走到保管箱业务部柜台前面把证件递过去。柜员换了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查完系统之后告诉他杨峥名下确实有一个保管箱，编号0149，和温时雨父亲的保管箱在同一排柜架。租期到2022年5月截止，之后没有续租，也没有开箱记录。

　　“逾期未取的东西怎么处理？”

　　“保管箱清柜之后里面的物品会转到我们的无主物品暂存区，保存一年。一年后没人认领就统一销毁。”年轻柜员翻了一下系统记录，“0149号箱的物品在2022年6月转入了暂存区，目前还在。”

　　沈砚迟问暂存区的物品能否提取。柜员说要提供钥匙或者法院的调取令。钥匙在杨峥身上，人找不到。调取令需要向法院申请，流程至少两个月。

　　他出了银行大门之后站在台阶上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打给陈屿，让他查杨峥的身份证在2022年6月之后有没有任何使用记录——住酒店、买车票、办业务，任何都行。第二个打给一个在法院工作的同学，问调取令最快能压到多久。

　　下午两点多他到了甜品店。今天店里没什么人，温时雨在后厨擦操作台，小周在前厅拖地，猫趴在吧台上把尾巴垂在边缘晃来晃去。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猫先抬了头，小周跟着抬头打了个招呼，然后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时雨姐，零号桌那位来了”。

　　温时雨掀帘子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旧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围裙系得比平时松，后腰的带子只打了一个结。沈砚迟站在吧台前面没坐零号桌，把一份折叠的文件放在台面上。

　　“杨峥的保管箱在城商行，和你父亲那排挨着。编号0149，2022年6月转入无主物品暂存区，还没销毁。”

　　温时雨把手上的面粉拍掉，拿过那份文件翻开。沈砚迟写了一张时间线表，从远岸资本注册到杨峥保管箱截止，中间的关键节点用方框标出来。她看了一遍，视线停在最后一行——2022年6月，杨峥的保管箱转入暂存区，同月杨远的文化传播公司注册成立。

　　“他换了壳。”她说。

　　“对。杨峥的保管箱可能是清理过的，但里面如果有东西，调取令走下来能拿到。我找了法院的同学，最快压到三周。”

　　温时雨把文件合上放在吧台台面靠近自己的位置。她低头看了一眼猫，猫正伸爪子够她围裙带子末端晃动的线头。她伸手把带子抽回来，重新系了一遍，这次打的结比刚才紧。

　　“三周可以等。”她说，“这周我先做另一件事。”

　　沈砚迟看着她。她没有往下说，他也没追问。小周拖完地走过来把拖把放回墙角，经过吧台的时候看了一眼台面上那份文件，什么都没问，转身去收银台按手机。

　　下午三点多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手搁在门把上没拉，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她正弯腰把猫从吧台上抱下来，猫两只前爪搭在她肩膀上，尾巴卷着她的手臂。他的视线在她和猫之间停了一瞬，推开门走了。

　　周三早上温时雨去了市档案馆。她带上了父亲的死亡证明和户口本，申请调阅2021年4月市工商局对远岸资本的几份登记变更材料。档案馆的工作人员查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调出来三份纸质档案给她复印。其中一份是2021年4月12日的股东变更登记表，变更内容一栏写着“原股东温某某将其持有远岸资本全部股权转让给陆远亭，转让金额八万元整”。

　　八万。就是那笔没走公司账户的钱。温时雨把复印件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空白。她把三份复印材料叠好放进包里，走出档案馆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雨丝很细，落在脸上凉得像是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她站在档案馆门口的台阶上给沈砚迟发了一条消息：“股权转让协议找到了。转让金额八万，接收方陆远亭。日期4月12日，和我父亲表格里写的‘转出-陆’同一天。”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站在雨里等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伸手接了几滴雨水在掌心里。水珠顺着掌纹的沟壑散开，沿着手腕滴下去。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走下台阶往地铁站方向去了。